【HP】无人知晓 09

Chapter 9 黄昏之路

对于魔法部长尤金妮娅·詹肯斯而言,一九七五年的上半年确实是艰难的半年。

一月份,英国多地在新年夜同时发生了麻瓜被杀事件,每一栋事发房屋的上空都亮着黑魔标记。

二月份,一名哑炮在家中遇害,但魔法部没有引起足够重视;一周后,在采访中公开表明反对伏地魔立场的魔法部高级副部长甘普遇害,引起大众恐慌。

三月份,臭名昭著的狼人芬里尔·格雷伯克组织了两起袭击事件。

四月份,巨人作乱,阴尸入户。

五月份,发生三起麻瓜遇害事件。

六月份,一名麻瓜出身的巫师在威尔士一个巫师客栈中遇害。

傲罗办公室的全体成员已经超过半年没有过任何休息日了,有不少人干脆在休息区里扎起了魔法帐篷,以便随时出任务。

冲在最前线的傲罗办公室已经超负荷运转,跟在他们身后收拾烂摊子的各个部门也是怨声载道:威森加摩管理机构的实习生每天的工作就是拉着小推车运送一车车的卷宗,魔法法律执行侦察队本年度第七次申请扩招人手,麻瓜问题调解委员会的成员为了给巨人的出现编一个合理的理由差点掉秃了头发,错误信息办公室主任为了掩盖魔法的踪迹已经成为麻瓜首相办公室的常客,记忆注销指挥部的工作效率不得不比之前提高两倍,国际魔法合作司每天都要给国际巫师联合会写信说明“局势尚在我们掌控之中”。

不管是民众还是官员,所有人都渴望一个更强有力的魔法部长,于是詹肯斯部长的下台成了必然。原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哈罗德·敏坎上台,接替他位置的是原副司长老巴蒂·克劳奇。

阿德赫拉现在开始关心时事,但看的不是《预言家日报》,而是那份《沃尔普吉斯骑士月刊》。这几乎成了她的精神食粮。

如果菲利克斯在她身边的话,会告诉她那些经过挑选的片面的新闻并不足以帮助她了解全局。

但阿德赫拉不想了解全局,她只想看那些她想看到的,只想听那些她想听到的。她和小天狼星的关系从来没有这么僵过。阿德赫拉觉得委屈,但这次她不会轻易低头。

一九七五年的暑假如期而至。在过去的半年时间中,阿德赫拉没有和小天狼星说过一句话。其实有很多次她都想打破两人之间的坚冰,可小天狼星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小天狼星如此骄傲,又怎会主动给一个他认为错得离谱的人台阶下呢?

夏日的气温一天天高起来,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布莱克老宅在强烈阳光的照耀下逐渐升温,像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炸掉的火药桶。

火药桶的导火索是小天狼星贴到卧室墙上的穿着比基尼的麻瓜女孩招贴画。八月份的一天,进去打扫卫生的小精灵克利切将这件事报告给了沃尔布加。还在睡梦中的阿德赫拉听到咚咚的上楼声、门打开的声音、说话声,然后是——

争吵、争吵、争吵

无尽的争吵。

阿德赫拉被迫从睡梦中醒来。她对着梳妆台上的镜子梳起头发,有一团头发纠在一起怎么也梳不开。

布莱克兄妹的房间在顶楼。小天狼星占据了那间大房间,阿德赫拉的房间稍小一点。阿德赫拉梳着那团不听话的头发,听着隔壁房间一声高过一声的争吵,心里越来越不耐烦,干脆将手里的银梳拍到了梳妆台上。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微乱的黑色卷发,和小天狼星十分相似的灰色眼睛,两人几乎一模一样的鼻子和嘴唇。她叹了口气,来不及换下睡衣,推开门准备去做那件她最不喜欢做的事。

维护家庭表面的和平,调和成员之间的矛盾。

换言之,劝架。

阿德赫拉拉开门的时候,沃尔布加正在咆哮:

“孽子!你给我滚!”

阿德赫拉吓得差点把门关上,但她知道她不能。她必须要这么做。

“我早就受够这里了!走就走!”小天狼星满不在乎的声音。

这样的话已经不会让阿德赫拉惊慌了。因为在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中,这种话她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小天狼星天天闹着要离开这栋“阴暗的房子”,这早就不是什么稀奇事。

她的慌乱开始于见到小天狼星真的拖了个背包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的目光扫过站在卧室门口的阿德赫拉,在她身上皱巴巴的睡衣上停留了半秒。

他带着高傲的神色,一言不发地走向了楼梯口。

“安迪,你别拦着他,”沃尔布加神色阴郁,气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你让他走!”她吼道,两行泪水从眼睛中溢出,顺着脸上细微的皱纹流下。

阿德赫拉突然发现,印象中那位高傲强势的母亲已不再年轻。她一直以为衰老是个漫长的过程,直到这一天才发现,这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沃尔布加老了,真的老了。她不再怒吼,因为这已经镇不住她那位叛逆的长子;她不再说教,因为她松弛的舌头已经说不过如新星般冉冉升起的小天狼星。她扶着门框,揪着领口,慢慢地蹲下,坐到了地毯上。

她的母亲,即使坐在地毯上,背依然挺得很直,带着布莱克家族延续百年的掩藏在骨子里的骄傲微抬着下巴。可阿德赫拉知道,她马上就要被压垮了。

她在这一瞬间被一种情绪击中,唯有一个念头占据了她大脑的全部角落——

留下他。

她甚至来不及去思考更多,飞奔向楼下。她的头发还没梳好、身上穿着睡衣、拖鞋少了一只。但这些她全都不在乎。她想要的,只是留下他。

不管用怎样的承诺,不管要怎样的哀求。阿德赫拉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故意闹脾气是多么的幼稚。如果她在乎的人离开了,那她那些可笑的骄傲将一文不值。

阿德赫拉在二楼的客厅门口挡住了小天狼星。她气喘吁吁地看着他,弯下腰扶着墙壁,模样狼狈极了。

“让开。”小天狼星沉着脸说。

阿德赫拉一动不动。

“我说让开!”他吼道,从口袋里掏出了魔杖。

阿德赫拉这才注意到,她的哥哥竟然已经穿戴整齐、整装待发。她的心像是被放在案板上用银刀的侧面狠狠挤压了一下那么痛。

她的手慢慢伸向口袋,小天狼星盯着她,似乎没想到他们也会有魔杖相向的一天。

他不会输的,他想。

阿德赫拉掏出来的不是魔杖,而是一把银色的折叠水果刀。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用颤抖的手将它展开。

小天狼星发出一声嗤笑。

“你打算用它来对付我?”他嘲讽道。

阿德赫拉的目光没有动。她的手比之前稳一点了,将刀尖转了个方向,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是我。只有我。”她哑着嗓子说,目光平静如死水。

小天狼星震惊地看着她。他从来都没想过阿德赫拉的手能拿起一把匕首,更加想不到她会将刀尖冲向自己。

“永远也不要为了别人伤害自己,”小天狼星说,心中隐隐有了些怒火,“我可以给你一道缴械咒!”

“你不能。”

“你以为我在乎魔法部那些破规定——”

“你不在乎。但我给它施了咒语。缴械咒、飞来咒,统统没用。”

事态陷入僵局。阿德赫拉将刀尖往前送了送。

“你犯不着这么做,”小天狼星盯着她,还是没有松口,“不值得。”

“值得,”阿德赫拉说,“有的东西比命要重要。”

小天狼星看着这个倔强的小家伙,被她给气笑了。

“这不会是你从那堆垃圾上看到的吧?”

他说的“垃圾”就是阿德赫拉花钱订的那份报纸,名字叫“沃尔普吉斯骑士月刊”的,专门用来宣传纯血理论。阿德赫拉在听到他这么称呼时没有发难。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相信这句话,”阿德赫拉面无表情地说,“你可以试一试,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的魔杖渐渐落下,但他还握着它。

“你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我留下也没有任何意义,你只不过是在虚伪地粉饰太平——”

“我承认,你说得对。我就是在虚伪地粉饰太平,但这个家里除了你以外的人都需要它。”

这是阿德赫拉和沃尔布加的一个显著区别——沃尔布加在虚伪的同时否认虚伪,阿德赫拉在虚伪的同时承认虚伪。小天狼星觉得这两种都好不到哪里去。

“求求你。”她轻声说,那双与他如此相像的灰色眼睛中闪着泪光。她小心地眨着眼睛,不肯让它们落下来。

“求求你。”刀尖抵住了跳动的心脏,只要再往前进一点就能刺进皮肤。

“求求你……”

小天狼星一把夺过了阿德赫拉手里的水果刀,将它扔到地毯上,用没拿魔杖的那只手把她揽到怀里。在阿德赫拉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右手几乎要把手中的魔杖捏断。

阿德赫拉眼中的泪水浸湿了小天狼星胸前的衬衣,差不多就在他心脏的位置。阿德赫拉听着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他和她血脉相连,生命是多么的奇妙啊。

“以后别这么做了,不值得。”

阿德赫拉将头埋在他的胸口,点了点头,两只手紧紧抓住他衣服的侧边。她没有出声,因为她怕她一旦开口,就会放声大哭。

阿德赫拉长大了,已经过了可以肆意大哭的年纪。在强硬的现实面前,眼泪并没有什么用。

八月中旬,沃尔布加和奥赖恩与参加纳西莎·布莱克与卢修斯·马尔福的婚礼。吸取了以往的教训,沃尔布加这次将小天狼星留在了家里。

夫妇二人一去三天,阿德赫拉自告奋勇地留在家里和小天狼星作伴。沃尔布加同意了,但收走了他们的魔杖。

没有魔杖的兄妹二人在宅子里度过了称得上快乐的三天。小天狼星不用担心沃尔布加会随时跳出来对他指手画脚,阿德赫拉不用担心两个人随时都有可能吵起来。他们都放下了心里的包袱,日子安静美好得就像是从两个不姓“布莱克”的人那里偷过来的一样。

这是他们最后的快乐。

小天狼星抱来了自己的魔法史论文让阿德赫拉帮忙出主意,他以“爬上房顶看星星”为奖励,引诱着她把那篇长达两卷羊皮纸的论文写完。

阿德赫拉花了一天半的时间来写那篇论文。在最后一天晚上,小天狼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用一张简陋的自制梯子搭建了一条爬上屋顶的路。

阿德赫拉向来都觉得小天狼星不靠谱。她看着那架摇摇欲坠的梯子,心里打定主意如果到时候下不来就叫小精灵克利切来帮忙。

阿德赫拉和小天狼星肩并肩躺在屋顶上仰望星空。四周万籁俱寂,唯有虫鸣和微微拂动的夜风。穹顶星光正盛,像是一场独属亿万星辰的盛大灿烂的聚会。晚上十点,他们在东方的天空找到了仙女座,这是他们堂姐安多米达的名字。

“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天狼星(Sirius)和弧矢七(Adhara)呢?”阿德赫拉枕着小天狼星的胳膊问道。

“夏季看不到大犬座,你不知道吗?”小天狼星没好气地说。

阿德赫拉知道。她的天文课满分卷子都可以订起来结册出版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她还是要问。

“Sirius和Adhara同为大犬座的两颗恒星,它们永远都在一起。”十四岁的女孩还很孩子气地说,希望能得到一句应和。

可是没有。小天狼星只是用手抚弄了几下她的头发,沉默着没有答话。他没有告诉她,他注定要离开这里,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他早就受够了迷恋纯血统的布莱克与偏执的沃尔布加。这个阴暗的老宅子对他来说无异于一个囚笼,他渴望的是一个更加自由广阔的世界。

“为什么立场可以割裂亲情呢?”她很伤感地问道,“我们之前明明很好呀。”

不,不是这样的。她认为过去很好只是因为她还看不到那些不好的地方。

“你还会走吗?”她眼巴巴地看着他沐浴在星光下的英俊侧脸。

“如果会呢?”

阿德赫拉叹了口气。

“可你还是我的哥哥呀。”她说着,脸都要皱到一起去了。

小天狼星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妹妹的头发,黑色的发梢扫过掌心,痒痒的。

“那你以后会去对付那些麻瓜和麻瓜出身的巫师吗?”小天狼星轻声问。

“什么叫‘对付’呀?”

“杀戮。”小天狼星冷酷地说。

阿德赫拉被吓住了,不知是被他说话的语气还是被他话中的内容。

“我虽然不喜欢他们,但也不至于……那样吧。”她不太情愿地嘟囔道。

小天狼星在寂静的夜空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记住你今天的话。”

他继续抚摸着妹妹的卷发,闭上了映着星辉的灰色眼睛。阿德赫拉侧过脸,看到自己这位一向精力旺盛的哥哥脸上竟透出几分疲惫。他的唇紧紧抿着,好看的眉毛也轻轻皱着。似乎这个她尽心维持的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很疲惫呢。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小天狼星突然睁开眼睛。两双几乎一样的灰色眼睛对在一起,倒映出了对方的模样。

“看星星,别看我。”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你比星星好看,Sir。”阿德赫拉真诚地说,有些气馁地看到小天狼星对此无动于衷。

其实小天狼星被头发盖住的耳朵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样啦。

阿德赫拉扭回脑袋,将目光投向浩瀚深邃的星空。等到很多很多年后,他们也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吧?Sirius在大犬座的头部,而Adhara在大犬座的后腿。天上的星星千千万万,但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我有一个星星的故事,你要听吗?”她带着期盼问道。

闭着眼睛的小天狼星轻轻“嗯”了一声。

“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有一颗星星……她有一个哥哥,他和她在一个星座。他们在秋冬的时候出现在天空,一起度过寒冷的冬天。”

“在星星的周围,还有很多颗其他的星星。他们都比她要亮,但星星一点都不生气。相反,她很高兴自己可以拥有这么多星光。”

“有时候,会有陨石击向星星。每当这个时候,其他的星星就会替她赶走那些讨厌的石头……”

“星星真的很快乐。”

故事没头没脑地讲完了。阿德赫拉暗自懊恼应该想清楚再讲。小天狼星没有立刻说话,让她心中愈发忐忑。

小天狼星用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那颗星星的另一个名字是雷古勒斯,它是狮子的心脏。”他在寂静的星空下说道。

阿德赫拉听到这句话,鼻子突然间有点酸。她的心中涌出感激与惊讶,似乎从这句随意的联想中看出了一种认可或肯定。她枕着小天狼星的胳膊,不敢转头,甚至都不敢吸鼻子。她想装作若无其事,这可不太容易。

她很少提及自己的中间名,可能这个男性后缀的名字多少让她感到难堪……小天狼星便是这么想的。他没再说话,只是慷慨地将那只胳膊继续借给阿德赫拉枕着,自己则百无聊赖地继续闭着眼睛。

阿德赫拉比小天狼星有耐心得多。她等到了两点多的参宿五(Bellatrix)和三点多的猎户座(Orion),这时候小天狼星早就枕着自己的另一只胳膊睡着了。她甚至还看到了几颗划过天空的流星,像是未能参演前几天那场华丽盛大的英仙座流星雨的遗珠。

她知道大犬座会在日出前升起,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等到。她注视着东南方的地平线,和自己一波强过一波的困意做着斗争。

她在猎户座完全升起的时候睡着,身体缩成一团,蜷在了小天狼星身边。临近清晨的鸟鸣与微凉的晨风都没能打扰到他们的梦乡。

在他们还在睡梦中时,太阳在东方升起,给漆黑的沉睡世界带来光明;在他们没有看到的地方,大犬座的Sirius与Adhara融入进了光辉灿烂、绚丽夺目的朝霞之中。

他们都没能等到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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