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谈】母语与外语

突发奇想打算写这么一篇，也算是一直以来对这个话题探究的总结。

所谓“一门外语可以打开一个世界的大门”，其中语言的重要性可见一斑。我本人并没有什么突出的外语天赋，不过很不幸地与外语打了这些年的交道，加之这个话题十分贴合实际，所以有一些很片面的经验与不成熟的看法。如有偏漏，还望指正。

目录

• -1-国内外外语教学的比较
• -2-出国早=外语好？
• -3-母语能力与“精通外语”
• -4-决定权在家长
• -5-结语
• -6-后记
  • 【1】年龄与学习速度
  • 【2】意志力的重要性
  • 【3】影响因素有很多

-1-国内外外语教学的比较

我在出国前后都只上过短期的（校外）语言班：在国内报的是颇具盛名的新东方，但在我的外语教育中所占比例很小；在国外是经友人推荐，大致可代表当地课外外语教学的平均水平。而义务教育阶段在校内接受的外语教育，想来和大部分学生的经历相同。

不可否认的是，国内大学之前的英语教学偏重应试，四部分比例：读＞写≥听＞说。我想比较实际的原因是，除了说以外的部分量化起来较容易。老实说，我在上高三之前都有点怵听力，阅读倒是连蒙带猜地不太发愁。

学习的方法也大致相同。上课的时候老师照本宣科，课后写作业、背单词，没有给我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词汇量成为衡量语言水平的重要且疑似唯一的标准。老师不会管单词怎么背、背完了怎么用，只要你看到这个单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好。

我甚至在学校遇到过英语发音让我感到不适的英语老师，由此可见对口语的忽视。

我们在学习“英语”“德语”时，并没有将它当成一门语言来对待，而只认为这是一门需要通过考试的课程。

填鸭式教育的好处在于成效快，分数很快就能得到提升；但长此以往，学生的语言运用能力会大打折扣。不过，在考试分数成为一只凶狠的拦路虎的时候，老师、学生与家长的普遍心理都是：不管用什么办法、之后如何，先过了这关再说。我认为这实是无奈之举，无可厚非；并且认为：易位而处，非填鸭式教育能不能在应试教育体系中站住脚、具有普适性，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这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复杂问题，在此不过多论述。

当我在国外进行外语培训的时候，我的两门外语（英语和德语）已经达到了一定的水平。授课的老师是母语持有者，可以轻松地用该语言的低级词汇解释高级词汇。在学到一定阶段后，用母语去精细地解释外语中一个词是十分困难的，对我来说这一点更多地体现在德语上。我临时想到的一个词组是德语中的soziale Abkapselung。

解构一个词是非常有意思的过程。我看到这个词首先想到的是Kapsel（胶囊），而拥有前缀ab-的词诸如Abfall（垃圾）、ablaufen（进行）、abnehmen（降低）、abfahren（驶离）都具有“分离”的意思。这个词组在这里可以等同于social isolation/soziale Isolation，但这并不代表abkapseln可以与isolieren完全等同。abkapseln让人产生“一个人把自己包裹在‘胶囊’里与外界隔离”的形象联想。在说物质分离的时候，我们使用isolieren而非abkapseln，在此之前两种物质可以是混合状态。

但如果我在单词书上碰到了这个词，可能记住的只有：用囊衣包裹。

说回来。因为此时我几乎没有语言考试的压力，学习外语更加偏向实用。和国内大学之前考试所占的比重相反，在日常生活中的重要性排序是：说≥听＞读＞写。我曾经听到过一种说法：听决定了你口语的下限，说决定了上限。我深以为然。

除了可以让生词解释在一门语言内自给自足外，国外老师的授课方式更加灵活，课堂气氛更为轻松。我在课上有更多开口的机会（这一点与所报课程的类型有关）。老师们并不介意多花一些时间让课程变得更加有趣、让学生更多地参与其中。在此之前，我并不认为这两点有多么重要。

因为我学习的目的发生了改变：在国内，我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取尽可能多的知识、在考试中取得更高的分数来脱颖而出，关键词是“应试”；在国外，我需要尽可能多张口的机会，关键词是“交流”，回归了语言最初的目的。

小结：没有更好，只有更合适。

-2-出国早=外语好？

应该说，由于忙于学业，我并没有多少与当地华人打交道的经验。不过，我确实认为这是个具有现实意义、值得深思的问题，于是尝试做以下探讨。

通常情况下，出国的时间点有这么几个：学前、小学毕业、初中毕业、高中毕业、本科毕业、研究生毕业。

先来说我更加了解也更为简单的一种情况：在国内研究生毕业出国读博，年龄在二十六岁上下。这一阶段，如果想要从头开始学德语是非常困难的，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精力（也许还有金钱），还需要出众的毅力。我本人非常敬佩这样的人。不过，如果并不打算在德国久留，那从头学一门新的语言的性价比不太高。

在这一阶段出国，外语并不会撼动母语的位置。

第二种情况：本科毕业后出国。德国的研究生课程多为德语授课，因此我知道的例子基本上都是在本科时学习德语、通过德福考试来到德国。在这一阶段出国的人中，我还没有碰到过德语出类拔萃的。一开口就可以听出来是外国人，毫无贬低之意，我相信我一开口别人也能听出来我是个外国人。德语水平可以支撑日常生活，但至少在起始阶段上课会很吃力，只能勉强度日。

不过研究生阶段出国的好处在于，你已经拥有了很扎实的专业基础，大部分专业概念都已了然于胸，和本科相比所做的只是深入和拓展。

在这一阶段出国，外语并不会撼动母语的位置。不过我听到过类似“天天和德语打交道中文退化了”之类的说法。我相信这样的退化只是暂时的，并非不可逆。

第三种情况：高中毕业后出国。我本人属于这种情况。在本科毕业时，你的外语水平绝对好于同期刚入学的研究生。但其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听课是其中一个很大的障碍（这就需要强调听力的重要性了）。

我曾经问过很多人，完全听懂课需要多久，答案从半个学期到两年不等。现在想来，其实“听懂课”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我在一开始将它粗略地分成“语言相关”和“智力相关”：前者是非母语持有者遇到的问题；后者是在完全掌握授课语言后仍会遇到的问题，与母语是什么无关。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语言相关”的障碍慢慢减少，同时两者越来越难以区分。

我曾经天真地以为，所有的德国人都能听懂课。这大概是因为我此前在国内的时候很擅长做笔记，并相当享受这个过程。不过在更换授课语言后，曾经得心应手、毫不费力的事变成了一种煎熬。

在用德语授课的时候，首先要做到的是听懂教授说的每一个词、将它们连成一句话；接着进行快速的信息筛选，将需要记录的关键词短期储存在脑子里；然后在继续进行第一步的同时将刚刚短期储存的信息写下来；最后将整节课的内容前后打通，纳入自己的知识体系。

在使用母语时，第一步完全不成问题；第二步和第三步接受过义务教育的人基本上没什么问题；第四步因人而异。但切换至外语时，很多人在第一步就被打败了。试问，如果连每一个词句都抓不到，还怎么做笔记、怎么进行归纳总结呢？

说回那个“多久可以听懂课”的问题，这其实很因人而异，取决于个人的外语水平、努力程度，专业涉猎范围，是否有配套的课件、板书，授课教师的语速、音调、讲解方式等等。就拿我个人举例，我每个学期都会感觉和上学期相比有所提升，但由于专业的难度也在不断提升，我取得进展的速度较为缓慢并伴有波动。在刚入学的时候，大概是一半左右（注意力必须非常集中）；在最后一个学期是百分之八十左右（听着就行）。

在这一阶段出国，中文的主导地位不会被撼动。但如果自己本身没有精进的意愿，母语能力将仅限于此。

第四种情况，初中毕业后出国。我注意到过一个很有意思的情况，在德国的留学生中，研究生来的羡慕本科，本科羡慕中学。总之，人都是想让过去的自己把苦给吃了，让现在的自己可以坐在树下乘凉。

关于这种情况，我没什么直接交流的经验。按照惯例，他们的外语水平要高于我，因此我难以对此做出判断。不过我对于母语能力持怀疑态度。拿我自己举例子，我大概在两年前一次码字时突然意识到，我在写句子的时候开始担心起自己的表述是否正确。在这种情况下，我会将这个句子读出来，用语感来判断语法和用词是否正确。而我是在高中毕业后才出国。

如果在初中毕业后出国，会错过国内高中阶段的文言文学习。在小学与初中阶段的古文学习是十分浅显的。如果想真正体会中文的韵律美，古文学习必不可少。我想起来我初中的时候曾经问过妈妈，“或将”是什么意思。她解释道，“或”在这里是“可能”的意思。我那时没有深入地学习过文言文，因此不知道。这并非不可弥补，只要家长肯花心思，不过需要时间、精力、金钱，也许还有家长本人的水平与意识。

我想，在这一阶段出国对于母语的日常交流并不会有什么影响，不过在进行文学写作的时候会有所体现。我见过初中毕业后出国的写手写出来的让人难以理解的长难句，但我相信只要有心学习，在经过短期的混乱后，这些都是可以改善的。

第五种情况，小学毕业后出国。我有一个稍微了解的例子，她用以思考的语言在出国后改变了，但仍会说中文是她的母语。我不太了解她当时为了学习语言付出了多少，但想必会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她可以用中文流利地写作，让我十分佩服。

不过，出国后的中文水平十分因人而异。至于外语水平，由于本人水平及了解有限，无法得出结论。

第六种情况，学前出国。我想如果是两三岁的时候出国，那家长更关心的问题应该是能否让孩子实现“双母语”。我想这是可能的。我曾经遇到过一个英语、西班牙语双母语的姑娘。我很好奇地问，你会不会弄混啊。她告诉我，她曾经有一段时间脑子很混乱，不过多亏了她的妈妈坚持和她说两种语言，后来慢慢就好了。

我有点遗憾当时没有问她更多。我前段时间问过我的一名同学，她是在德国出生的越南人。她说她的母语是越南语，她在家和父母说越南语。不过她在外使用的语言都是德语。同理还有我的一名希腊同学。我常常羡慕她们德语说得流利，但有一个人对我说，她的德语也不怎么样，当时让我一愣。

从妈妈那里我得到了另一个例子。她曾经有一名朝鲜族的同事，自小接受朝鲜语的教育，但随着年级增长，授课语言从朝鲜语变成了汉语。她说（非原话），在遇到一些精细表达的时候，她常常有力不能及的感觉，尤其是对汉语成语的运用。

我突然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在查阅资料的过程中我接受了一个概念“强势母语”。我个人的理解是作为支柱的母语，它将决定一个人的表达能力、逻辑能力，以及其他外语所能达到的深度。

小结：通常情况下，出国时间越早对外语学习越有利，但情况因人而异，且常常以不同程度的牺牲母语为代价，需自行衡量。

-3-母语能力与“精通外语”

我个人并不赞同为了学习外语而丢弃母语学习，因为一个人的母语能力将决定外语能力的天花板。我们在填写简历的时候，语言能力被粗略地划分成“基础”“中级”“流利”“母语”，然而，在我看来，母语水平和母语水平并不相同。

可能和我个人的兴趣有关，我认为文学创作最能体现出一个人的语言水平：如何生动地形容一件事物、如何精细地描述个人的情感、如何捕捉词与词之间微妙的差别、如何用自己的语句感染读者让他们身临其境。

不谦虚地说，我认为我的母语水平高于大多数人，因为大多数人并不具备使用母语写一个（生动的）故事的能力，也不具备察觉及描述自己大部分心情的能力。我此前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为码字在我看来是和吃饭、睡觉、说话一样自然的事情。我当时想，既然会说为什么不会写呢？

“文笔不错”似乎成为一句通俗的赞扬。有时候它可以代表极尽华丽的修饰，有时候它仅仅代表语句通顺、可以让读者毫无负担地从头读到尾。

所幸，在日常生活与工作的大多数场景中，我们并不需要“文学级”的语言水平。母语级别的C2在外语学习者看来是遥不可及的殿堂，达到大学入学门槛的C1就足以让大部分学生疲惫不堪。我曾经为自己达到C1水平感到骄傲，认为自己的德语差不多学到头了；但在现在的我看来，C1不过只是一个入门。

顺便说一句，如果你在德语B2水平时仍然说话磕磕绊绊的，那并不必过分忧心。因为我遇到的B2学习者（不限国家），都是这种情况。语言水平的级别划分实际情况之宽松令人惊叹，德福试题被我的一名同学评价为oberflächlich（浅显的）。考到C1级别仅仅是拿到了入场券，这意味着你来德国上学后至少可以“勉强应付”。

在刚开始学习德语的时候被问及原因，那时我可以傻乎乎地轻易说出eine Kultur kennenlernen（认识一种文化），但我出国后愈发感到认识一种新的文化并非易事。外语学习并非只是一项一节课四十分钟的课程，而是去了解一个新世界的文化、历史、习俗，需要带着持久的热情去终身学习。

与“能听懂课”一样，“精通一门外语”也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按照我之前所说的，学习语言＝学习文化，而文化又包含方方面面。如果想要透彻地了解一个人，最好是了解他一路的成长经历；如果想要了解一个国家或民族，一定要去看他们的历史。就拿德语来举例，对于精通而言，“与当地人无障碍日常交流”“有在德语国家长期生活的经历”只是最低要求，你是否了解德国与西方的历史（从纳粹德国到德意志帝国、神圣罗马帝国、罗马帝国、古希腊城邦）？你了解他们的宗教吗？你读过多少德语的文学作品？你可以用德语写出同样精妙的文字吗？

将这个苛刻的标准换算到中文，可能很多人对于自己的母语都谈不上“精通”。

小结：母语水平决定了外语能达到的高度；学习外语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4-决定权在家长

其实不仅是母语的选择权，孩子成年以前的教育基本上都握在家长的手里。一般情况下，将孩子完全丢给辅导老师并不靠谱。说到底，那不是辅导老师的孩子，是你的。所以，这并不是一件光靠花钱就能解决的问题，需要家长全方位的付出。

家长可以决定孩子将来用哪种语言思考、对哪种文化更有认同感、母语能力如何，可以决定他最初的一门或几门外语是什么、学到什么水平。用一句俗套的话来说，家长决定了孩子的命运。

对于海外华人家庭而言，如果家长坚持在家只和孩子说中文，那很有可能他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外语依然很差。从我个人的受教育经历出发，我得说无论是哪一方面，如果家长不上心的话，那我的情况绝不会更好。

“决定权在家长”是一个很笼统的概括，或者可称之为“一句没毛病的废话”。不过鉴于我本人成年也没几年，只是一时兴起想对此进行浅显的讨论，所以还望谅解。

-5-结语

无论是母语还是外语，都需要终生学习。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在一个领域投入的精力增多意味着在另一领域的关注减少。如何取舍，开始在家长，之后看个人。

希望这篇不成熟的总结可以给阅读到这里的你一些启发，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如果能达到这一点，我将感到非常荣幸。

最后，祝大家在语言学习的道路上一路向前。

---

-6-后记

在写完以上总结后，我想我可以收集一些亲友对此的看法。在征得他们的同意后，我将此作为后记。

无论是在外语学习还是在日常生活中，每一个努力的人都值得尊敬。

【1】年龄与学习速度

个人介绍：小学毕业前后出国，可以用中文流利地写作。

我在澳洲中学学了法语和中文，也是应试教育的感觉。不过大学在学的时候就不是一个简单的“French”，而是“the German language”（德国语言课），变化很微妙也很有意思。

关于母语，我因为经常被问到，所以对口音很敏感，由此可见澳大利亚并不是真正的“移民”国家——也就是说在欧洲，比如英国，才是真正的移民国——只有当地人能够自然地接受你的口音，并“容忍”你用不同的语言在自己的niche里面生活，我认为这个国家才算真正达到了移民国（cultural melting pot）。

我在德国看到的例子是，一个姑娘从小生活在意大利语区，兄弟姐妹甚至到了一句德语都不会的水平；在美国时我也遇到一个墨西哥裔的姑娘，八岁以前没说过英语（也因此被大家戏弄）。反正英语国家的人就是有种谜之自信（尤其是美国澳洲），觉得全世界都要顺着他们的心思来，有个词组“cater to their needs”。

中国学生面对外语最大的问题是不敢说，这点也许跟一直以来所受的教育有关，又或许性格对此影响很大。拿我自己举例，我相比我父母更不在乎犯错误，可能跟年纪小也有关系，所以半年就度过了第一个语言坎儿——说。当然这之后我的英语还是有错误的，这几年我也感到自己的语言水平差不多是两年过一个坎儿/到达下一个“级别”，但是相比我的父母与同学，我的口语明显比他们更“当地人”。

之后在大学里我也遇到过一位似乎是教育专业的姐姐，她曾问我能否教她日常用语。那一瞬间我忽然感到了莫名的优越感：也许我成绩不如他们（虽然我也不差！），但我比他们融入。这就是很多中国家长面临的问题了：值不值得牺牲孩子的成绩，让他们更好地融入想要移民的国家？从长远来看，这似乎是值得的，只不过这中间还有很多语言以外的问题。

说回到“过渡”，并不是每个孩子都能顺利过渡。当然啦，“过渡”是个异常痛苦的时期。我到现在都记得自己刚到英语国家时因为语言太差在学校里忽然崩溃，哭到老师都看不下去，到班里让同学多帮帮我。有不少人会卡死在差不多半年这个关键时期，之后再也无法前进。为什么呢？因为半年是个快速上升期。从0到7——这个时期的孩子往往有一种谜之自信，也正是这个时期的人最喜欢用中文插英文“装逼”。（备注：0为零基础，10为母语级别）

之后再到10就是个更加痛苦而缓慢的过程，没错，更加。原因主要在于“慢”——孩子很难在短时间内有最开始这半年快速的上升，也就导致很多人在这个阶段停滞不前。

语言学习就像人长个子一样，幼儿时期（初学者）能够长得很多很快，但进入青春期（中期）学习就会慢下来。

附：叶是和我一起码字的好友，我们互为beta。在第一次知道她的出国时间时，我感到十分惊讶。我很佩服她的语言能力，她也是在正文中提到的一个例子。

从我个人的经历出发，我并不认为德国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移民国家，并认为英语国家会更加开放与包容。因已偏离主题，不再深入探讨。

【2】意志力的重要性

个人介绍：十一岁开始学英语，每天早上跟随广播背诵课文；大学时期读过几本英文小说，无长期国外生活经历；水平巅峰期做过交替传译，目前外语退步。

（此人是我的妈妈，我在与她微信通话的时候向她询问了对于此事的看法。感谢她毫不吝啬的分享，以下文本由我整编而成。）

关于语言学习，她首要强调的是意志力。她在一开始听说有人花大价钱去学语言时感到十分意外，因为她本人学习语言的方法十分朴素：跟随广播学习英语（北京外国语大学陈琳教授的广播英语课程），大概每周会推出一节新课，她能熟背每一篇课文。

她向我讲述了她一开始学英语时的激动心情。在我看来这在那个年代有些不可思议，但她在那个时候就有了想要去看外部世界的想法，也许这是她能在条件匮乏、年龄尚幼的时候能独自长期坚持的原因之一。

她对阅读与学习的意愿之强烈、意志之坚强令我钦佩。她对我说，她曾经用卖废品的钱去书店买书看，那个时候整个书店都没有几本书。我小时候在家里见过她最喜欢的一本。

最开始背课文的三年为她的外语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时至今日仍不可撼动。据她本人说，她的英语在高中及大学时都是打遍学校无敌手。在大学时期，她没去上校内的英语课，而是利用这些时间去阅读英语小说。数量不多，也许和学校图书馆的书籍数量有关。

她提到过她在背单词的时候看一遍就记住了。我感到这难免有自夸的嫌疑，于是很感兴趣地问她，她在一开始就能做到这一步吗？她沉吟片刻，进一步解释道：背单词首先需要一定量的基础（比如说三千词），此后可以据此举一反三、举一反十。再比如说她可以根据一句简单的话，不断地增加修饰，最后写成一篇小文章（她补充道，这是个极端的例子）。她对这样的游戏乐此不疲。

提及过往，她曾不止一次地感谢自己优秀的英语水平；作为她的女儿、一名超近距离的旁观者，我得说她之后的一系列际遇都与她的英文水平脱不开关系。这也在后来对我的人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但是她的方法是否具有普适性呢？不得不说，我是她最好的实验品。我并不能否认熟背课文的作用，但结合我自身的经历，我得说效果如何取决于很多因素。

首先，个人的外语天赋。我不想过度吹捧她，但她确实在学外语这件事上比我有天赋得多。我问她，她有没有遇到过比她更有外语天赋的人。她说，没有，同时不否认这与她圈子的范围有关。她有两名十分优秀的高中同学：其中一名是各科全才，学理科毫不费力，背文言文过目不忘；另一名十分刻苦，为了学好英语去背英文字典。但这两个人的英文都比不过她。

其次，意志力，这也是她首要强调的一点。我在中小学阶段并不属于一个需要家长看着写作业的孩子，从没上过长期的课外辅导班（只上过两只手数的过来的短期班）；但如果没有她看着，我在初一初二做不到把每一篇课文都背下来。效果是有的，直到高考我都没怎么担心过英语成绩，但距离“打遍全校无敌手”还有很大的差距。

第三，合适的文本。我在初一初二背诵的英文课文来自学校的第二套英文教材《剑桥英语》，它有配套的课文朗读，无论是题材的选取还是词汇的整编都恰到好处。我至今记得我当年在课文旁写满中文注释，愁眉苦脸地背课文宛如啃肥皂。在德语学习中，很遗憾，我当年没有遇到过同等优秀、适合拿来背诵的文本。不是说当年的教材不好，因为背诵课文是我妈的额外要求。如果要现在的我推荐的话，我会推荐Deutsche Welle的新闻（B1级别起步）。

在经历了我这个不大成功的案例后，我妈承认花大价钱有用，但依然认为意志力占决定性地位。

除了意志力外，让我印象尤为深刻的一点是，她告诉我“语言的背后是逻辑”。她目前从事的工作与文字相关。她和我吐槽，她以前带新人的时候，即使他们已经研究生毕业，语言能力还是很成问题，根源在于“逻辑”。比如，在描述一个物体时要有逻辑：从前到后、从左到右、从里到外；在写文章的时候要有一个清晰的结构；在写小说的时候要拥有明确的主线。

她的一名外国客户曾对她说，她是他见过的说英语口音最轻的人。在我们一起在英语国家旅游的时候，我曾听到过有人问她是不是有过在国外长期生活的经历，她微笑着否定了。

由于她出色的外语，我直到现在依然生活在她的“阴影”之下。不过，我为成为她的女儿感到十分的骄傲。

附：她在读了我写的之后很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为我感到骄傲有啥用，你有本事也让我骄傲一下啊。

【3】影响因素有很多

个人介绍：叶的朋友

影响语言水平的因素有很多，不仅是出国的时间、自己的主观意愿、家庭/家长怎么想或者重不重视，还有很多难以控制的social factors，如住在哪里、日常环境由那些人组成、未来的目标、专业等等，这些反而是影响最大的。比如我现在的系全是讲英文的，我的中文很明显就差了。以前我不喜欢那种华人之间非要讲英文的人，现在我自己有时候和朋友说话都直接英文沟通了。主要是环境变化太大，这种时候我们非要说我就讲自己的母语不现实也没意义。

大家对于母语的定义也不一定相同，就像我们到底哪个是母语，我五年前和五年后的答案可能都不一样。

我唯一不认同的是这句“一个人的母语能力将决定外语能力的天花板”。我见过很多人三四年级来，中文讲得一般般，但是他们交的朋友都是外国人，自己也生活在西人区。也许她是在讲与自己同龄人的（英语）水平相比，不过这主要是因为成年后我们逻辑思维的方法很固化了。

语言和逻辑思维方式很有关联。小时候可以破罐子破摔相当于从零开始学，长大后要做到这一点很难。不过这也是学一门语言最好的方法。

-7-附录

附录中将陆续收集一些与主题相关的资料。

【1】【专题聚焦】双母语究竟是种什么体验 混血儿一定是双母语吗？

【2】作为双母语者的体验，从小就会两种语言是什么感觉

【3】【宝妮】My Struggles of being Bilingual | 双母语的劣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