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柏林好久了,但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时间。一直想着如果要逛柏林的话怎么也得抽出来个十天八天的,结果阴差阳错之下,我的第一次柏林之行只有一个周末,掐头去尾也就在那停留了二十六个小时。
我确实对柏林非常感兴趣,其中有一部分是因为写《天之骄子》。中学交换的时候,我去的是科隆,但我的几个朋友去的都是柏林。虽然她们说她们都没出柏林,也就去了波茨坦郊游了一圈,还反过来说羡慕我可以把科隆周边的几个城市/小镇连带着转一转(我现在就记得柯尼希斯温特和波恩了)。
但毕竟,柏林是首都啊。
每当别人问我为什么想去柏林的时候,我都会把这句话搬出来,对方也就不再问了,似乎“柏林是首都”是一张万能的挡箭牌。我知道首都会和其他的城市非常不同,这其中的不同我有切身的体会,因此我对身为首都的柏林会有什么不同十分、十分好奇。
我坐早上六点的火车从慕尼黑出发。早上五点关闹钟的时候,我看到了德铁给我发的邮件,说我的第二段火车取消了,并十分友好地告诉我我可以坐Alternative。我大概是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
我以前就听说德铁十分“灵活”,但从没有自己体验过。我在火车上这么对坐在我旁边的两个女孩说。她们笑。我在此之前从没想过我有一天会在火车上和别人聊起来,我是说用德语。我曾以为这几乎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但它们在那列向北开的火车上那么自然地发生了。
这一串对话开始于列车员来查票。我就等着他来查票的时候问问我接下来要怎么办,我知道他们总不能在我已经走到半道的时候把我团吧团吧扔回慕尼黑,肯定有什么解决方案。我一说我是要去柏林的,我对面的女孩便说她也要去柏林。查到过道另一边的女孩时,她也问,于是我们知道我们三个车被取消的倒霉蛋都要去柏林。
我问她们柏林安不安全。她们说会有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比如不要半夜一两点自己在地铁上晃荡,也会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但总体上大家进水不犯河水,他们对我们不感兴趣,我们也和他们毫无关系。
在女孩Lucie的带领下,我们提前下了车坐上了正确的Alternative;在女孩Meret的帮助下,我成功在柏林换上了S-Bahn。老实说,我好久没见过那么大的火车站了。它地上竟然是分层的!?(哭笑不得)
慕尼黑是个村儿,大家都这么说。慕尼黑更传统,柏林更大更现代;冬天的柏林是一场灾难,夏天的柏林很美好;柏林更包容。等等,等等。
曾几何时,我哪会想到我会抱怨单程半个小时的通勤时间过长。在慕尼黑住的时间久了,我连多换一次车都很不情愿。
要是问我对柏林的第一印象,我一定会说:这个市容市貌、这个卫生啊,和慕尼黑真是没法比。你会发现我所有的比较基础都是慕尼黑,也许这对柏林有点不公平(开玩笑)。在慕尼黑的几年,我觉得我从没见过这么脏的公交车玻璃。这个路面啊,既不平整又不干净。它乱糟糟的甚至让我产生了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是啊是啊,论街道的整洁程度,德国有哪个城市能和巴伐利亚首府、前纳粹老巢慕尼黑相比呢。我想起了《绿山墙的安妮》中的一句描述:她把家里的地面擦的和餐桌一样锃光瓦亮。
柏林的街道还有个特点:柏林人似乎非常不耐看到任何一块牌子或者墙面保持原来的模样,非要在上面留下点自己的痕迹才行。除此之外,柏林的牌子还非常喜欢用哥特体。我真的很讨厌哥特体,因为我读不明白(委屈)。
地铁站里会常规性地装饰着黑白老照片,似乎要时时刻刻提醒来往的人不要忘记这里的历史。慕尼黑的地铁站只有审美超常的各色墙砖,我一直怀疑它们的作用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用一种出其不意的方式让乘客注意到这是哪站。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它们真的挺成功的,丑的很有用。
这次的柏林之行非常仓促。在办完正事后,我还有那么几个小时的时间可以挥霍,所以选择去了勃兰登堡门。也许是我选的出口太好了,我一升上地面层就看到勃兰登堡门直怼着我的脸,我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那一刻我站在扶梯上想,完了,这个景点就算这么看完了。
虽然在照片上看勃兰登堡门挺雄伟的,虽然文字记录了它具有多么重要的历史意义,但这都改变不了我对这个“景点”很失望的感受。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柏林在刮大风,我被风刮得七荤八素的,拿着手机导航的手都冻僵了。我差点被柏林的大风给刮上天。
勃兰登堡门给我的感觉有点类似于澳门的大三巴牌坊。虽然我那时候挺小的,但我仍然记得我看了之后挺失望的。很直白的原因:它不如我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么壮观。
我还注意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勃兰登堡门所在或旁边的广场是巴黎广场,柏林主火车站一侧的广场是华盛顿广场。我不清楚它们为何被命名为此,但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柏林错综复杂的历史。我是说,不管是这些名字还是我的联想,都很有趣。慕尼黑有个英国花园,但我从没认为过它和英国人有什么直接关系。
看完勃兰登堡门后,我抬腿去了南边的欧洲被害犹太人纪念碑。一片诺大的深灰色纪念碑群,有高有低,排列整齐。它们像一道严肃而丑陋的伤疤烙在德国首都柏林的心脏,和那些地铁站里的老照片一样,试图提醒着人们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这些都和慕尼黑不同。
我不知道是我的原因还是事实真的如此,我在慕尼黑并没有被时刻提醒这里的历史。慕尼黑的景点有什么呢——新天鹅堡(其实它在慕尼黑南边的富森)、宁芬堡宫、安联球场、慕尼黑王宫、英国花园、音乐厅广场、玛丽恩广场。也许还能勉强算上慕尼黑大学的主楼,但除了这一栋楼外真的没什么别的能看的了。我以前从州图出来往地铁站走的时候,不会想到不远处音乐厅广场旁的统帅堂曾经是纳粹的圣地;我经过国王广场的时候,不会想到《慕尼黑条约》曾经就是在不远的地方签署的。
是啊,还有一个我至今没去的达豪集中营。老实说,我知道我可以坐S-Bahn到达豪的时候还挺惊讶的。
我唯一被提醒的,是苏菲·索尔与“白玫瑰”。学校会每年举行纪念活动,巴伐利亚州长会在她的一百年诞辰日前来悼念,人们为她感到骄傲。我们纪念着黑暗中微弱的光,却似乎忘了那道光之于它所处的黑暗,不过沧海一粟。
于是我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这样的印象:在柏林背负着全德意志民族沉重复杂的历史时,在纽伦堡记载着纳粹的兴起与灭亡时,纳粹的发源地慕尼黑以优雅从容的姿态轻轻走过,继续着它的繁荣辉煌。这很有趣。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