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德累斯顿:一座活在过去的城市(1)

目录

  • 行程规划
  • -1-闪耀的时代:“强力王”奥古斯特
    • 茨温格宫(贝洛托、瓷器陈列馆)、金色骑士雕像、德累斯顿王宫(新老绿穹)、塔楼
  • -2-文艺复兴与巴洛克风格
    • 古代大师画廊、森珀歌剧院、王侯阵列图
  • -3-戛然而止:二战与德累斯顿大轰炸
    • 军事历史博物馆、见闻与看法
  • -4-平静的现在
    • 艺术街、三皇教堂、圣母教堂、圣十字教堂、Semperzwei舞台剧、布吕尔露台、Semper芭蕾舞剧
  • 彩蛋:国家公园半日游
  • 结语:时代变迁

行程规划

【周六 6.4】

  • 9:00 到达德累斯顿,去酒店放行李
  • 10:00 开始参观茨温格宫-古代大师画廊
  • 13:00 开始参观茨温格宫-瓷器陈列馆
  • 13:30 动身前往军事历史博物馆
  • 14:00 开始参观军事历史博物馆
  • 16:45 结束参观
  • 17:40 入住旅馆
  • 18:00 Semper Zwei 舞台剧:Into the Woods
  • 20:50 演出结束,前往布吕尔露台
  • 21:20 途径王侯阵列图
  • 21:30 晚餐:意面15欧

【周日 6.5】

  • 7:30 酒店早餐自助20欧
  • 8:20 出发前往艺术街
  • 8:45 到达艺术街,参观十分钟
  • 9:10 到达三皇教堂,参加周日弥撒加坚信礼
  • 10:15 仪式结束,前往王宫,途径金色骑士雕像
  • 10:40 到达王宫,开始参观
  • 11:30 参观王宫-老绿穹展览馆
  • 12:45 结束老绿穹展览馆参观
  • 13:00 参观王宫-新绿穹展览馆
  • 14:00 结束参观新绿穹展览馆
  • 14:45 塔楼,十五分钟
  • 15:15 参观茨温格宫-数学与物理馆,十五分钟
  • 15:40 到达圣母教堂
  • 16:00 圣母教堂音乐会,一小时
  • 17:10 到达Semperoper
  • 18:00 芭蕾舞剧Peer Gynt,两个半小时
  • 20:45 晚餐:日本拉面20欧

【周一 6.6】

  • 9:45 圣十字教堂
  • 10:10 乘坐火车前往Kurort Rathen
  • 10:50 到站
  • 11:00 乘渡船到对岸,开始爬山
  • 11:45 到达Bastei景观台
  • 12:40 午餐-山顶餐厅肉排20欧
  • 14:20 回到山脚
  • 15:00 乘坐S1返回德累斯顿主火
  • 15:40 回到德累斯顿主火,返回旅馆
  • 17:00 乘坐火车返回柏林

-1-闪耀的时代:“强力王”奥古斯特

茨温格宫(贝洛托、瓷器陈列馆)、金色骑士雕像、德累斯顿王宫(新老绿穹)、塔楼

对于一名不通历史的旅行者而言,德累斯顿的辉煌历史开始于1697年腓特烈·奥古斯特一世成为选帝侯的那一年。在短短的三天之间内,这个名字被不断提起,以至于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将“德累斯顿”和“萨克森选帝侯和波兰国王腓特烈·奥古斯特二世”联系在一起。

由1697年-1706年及1709年-1733年,德累斯顿的萨克森选侯腓特烈·奥古斯特一世当选为成为波兰国王奥古斯特二世,虽然波兰首都仍在华沙,不过从此德累斯顿又有了一个波兰名称Drezno。由于他计划令德累斯顿成为最重要的皇家住处,他亦开始发现中国制造瓷器(“白色的黄金”)的秘密;在他统治下,在德累斯顿和迈森发明了欧洲的瓷器。他亦从欧洲各地招揽了许多最好的建筑师和画家来到德累斯顿。这段时期,在J.A.哈赛的直接指导下,该市的音乐生活也开始活跃起来,他的统治标志德累斯顿在众欧洲城市当中,开始在技术和艺术上呈现出领先地位。

——维基百科

周六上午九点,我乘坐火车抵达德累斯顿。火车在德累斯顿短暂停靠,终点是捷克首都布拉格。车上挤得满满的,这大概是我在德国这几年看到的最满的火车,都有旅客直接坐地上了。在德累斯顿下车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是唯一一个在这下车的人,于是心想,为什么我不和其他人一样去布拉格呢?那里一定很有意思。但这点不甘心在参观开始后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在酒店放下行李后,我首先去参观的是茨温格宫。

茨温格宫
茨温格宫

茨温格宫在1719年选帝侯腓特烈·奥古斯特与哈布斯堡皇帝的公主玛利亚·约瑟法举行婚礼之际正式揭幕,当时,建筑的外壳已经竖立,加上临时展馆,构成这一活动突出的背景。内部直到1728年才完成,行使美术馆和图书馆的功能。

茨温格宫在1945年2月13-15日地毯式的德累斯顿大轰炸中基本被摧毁,在此之前,收藏的艺术品已经被撤退。战后,德累斯顿市民举行公民投票,决定重建茨温格宫,以重建该市的荣耀,而不是将废墟夷为平地,改建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当时盛行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建筑。

——维基百科

在德累斯顿待过的朋友告诉我,这里的景点都在老城,非常集中。我一看地图,可不是,全都挨在一块,就像是德累斯顿人把整个城市几百年的精华都集中在一处奉献给来自世界各地的旅行者一样。

当时我急着准点赶到,没有像多数人一样先看到剧院广场上的雄伟正门。我从侧门进去,顺着指示牌到了古代大师画廊展馆门口。门前已排起了队伍,都是等着十点开门的参观者。

顺便提一句,我觉得德累斯顿的博物馆都十点开门有点不友好,因为一天八个小时根本不够看。

在这里,我看着展馆的地图,有史以来第一次心中生出了一种绝望与激动交织的情绪。我仿佛见到了一个巨大的文明财富宝库,可碍于自己浅薄的学识能带走的寥寥无几。正如馆名呈现的那样,在这里的每一幅画都是传世之作。而博物馆主推的是贝洛托画作的展览。

Bernardo Bellotto
Ansicht der Stadt München an der Ostseite, um 1762-1767

贝纳多·贝洛托(Bernardo Bellotto)(1721年或1722年-1780年10月17日)是一位威尼斯的城市风景画家、蚀刻版画画家,以其为欧洲城市(德累斯顿,维也纳,都灵和华沙)创作的风景画闻名。

——维基百科

贝洛托画了很多张德累斯顿,在那个照相技术还未被发明的时代,他的画作忠实地呈现了当时的市容市貌与风土人情。

在连续看了很多张后,我发现他总是会用精准的笔触画风格偏抑郁的建筑,配以带着几缕淡淡的云的稍亮天空。

Bernardo Bellotto
Die Elbaue zwischen Pirna und Pillnitz, um 1766

从他的生活轨迹中,我们也可以看到一些时代变迁,比如奥古斯特三世逝世(在那之后他离开了德累斯顿)、德累斯顿在七年战争中遭到了严重的损坏。

Bernado Bellotto
Die Ruinen der Pirnaischen Vorstadt in Dresden, 1762/1767

在还未亲眼见到经过修复的老城时,我先从贝洛托的画作中领略了它过去的美。

古代大师画廊的参观持续了约三个小时。在那之后,我去参观了同在茨温格宫的瓷器陈列馆。

老实说,那里的中国瓷器对我唯一的吸引力在于它们的摆列方式。不管瓷烧得怎么样,只要是一整套整整齐齐地摆在墙的架子上,就会真的挺有气势。

强力王奥古斯特致力于发展本土瓷器。根据馆中的介绍我粗略得知,当时的德国一直在进口明朝的瓷器,结果明朝玩完了,景德镇的作坊没了,他们没瓷器进口了,也间接促成了本土瓷器的发展。但后来他们也进口了不少清朝的瓷器。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十分可爱的动物瓷器,来自附近的迈森,算是本土发展的成果。

第二日上午从新城往老城方向步行时,途径金色骑士雕像,即强力王奥古斯特。

我预约了周日上午十一点半的老绿穹展览馆。博物馆统一十点开放,我先看了其他几个展馆。新绿穹、老绿穹都是德累斯顿王宫的一部分。我没完全搞明白它们的位置关系。我怀疑王宫里有一两个展厅我没去,似乎是皇帝的居室,但因为最后太累实在走不动了。我心想,反正我已经在维也纳看过哈布斯堡家族的霍夫堡宫了,这个要不就算了吧。

老绿穹不与其他展馆联合售票,最好提前预约,票价14欧每人——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它的牛气哄哄。可这又是去德累斯顿不得不去看一看的展馆,为此无数旅行者心甘情愿地掏钱包。

我预约了当天十一点半的Termin,大概是提前两三天订的,还不至于抢不上。老绿穹有中文语音导览,可在入口处免费领取。参观持续了约一个半小时。

老绿穹展览馆共有十个展厅,面积不算大,但每个展厅都是真正意义上的琳琅满目。我似乎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满墙都是展品的,其中大多数连个玻璃罩子都没有。虽然设有栏杆,但给人心理上一种触手可及的感觉。说实话,我看到那些摆在架子上价值连城的展品,都有点担心万一架子塌了东西掉下来怎么办。

语音导览中不断在说,很多展品都遗失或重熔造币(这倒是真的挺实用的)了。我想象着那些消失在高温烈火中的珍宝,生出一种它们的灵魂就此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感觉。但无论如何,时隔三百年,我依然被萨克森王国的财大气粗给震撼住了。

非常遗憾的是,老绿穹馆内不让拍照。我参观完后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坐在门口给我妈发语音(声音非常小),差点被前一个展厅里态度非常差的工作人员给赶出去,说是不让用手机。我不开心的点在于:一,我不是故意违反他们的规定(如果真的有这一条的话,我只看到了不让拍照);二,我没有大声喧哗给周围的人带来困扰,其他人相互交谈的声音比我大多了;三,就算我没有做到以上两点,那也不代表她拥有对我态度奇差无比的权利。这让我对整个老绿穹馆或者说对德累斯顿的观感降低了好几个层次。

扯远一点,很多时候我们满足于“照章办事”,觉得德国人能够公事公办就已经很好了。但德国其实是个人情社会,并不像我们以为的那样全都由冰冷无情的规章制度构成。很多时候,作为整体的社会对个体的包容度体现于,在模棱两可时对方是否会站在你的角度上体谅你并做出让步。这一点与下面这句话有一些共同之处——

我们(药剂师)是否需要完全按照法律法规办事?挽救生命比照章办事重要得多。

说回来,老绿穹珍宝馆拥有十个展厅,从琥珀厅开始,循序渐进地向人们展示萨克森王国的珍贵收藏。这样的排列顺序让我想起了中国古典园林的“欲扬先抑”。我忘了是在参观颐和园时还是苏州园林的时候听到的这个说法。

下面是我仍存有印象的几件展品/展厅:

  • 琥珀厅中没有内部架构、全由琥珀打造的饰品盒,在微光下透着神秘的幽光,仿佛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发光体。
  • 金红玻璃制品。在听到解说说这是金的氯化物后,它们在我眼中就从廉价玻璃变成了流动的红色黄金。所以价值究竟由什么决定?
  • 被打磨得非常光滑的象牙制品,洁白的象牙与深色的铜相结合,相得益彰。
  • 整套整套的钻石与宝石首饰,财大气粗的直接体现。

当我走进被称为本次游览的第一个高潮的某间宝石展厅时,墙上镶嵌的镜子与价值连城的展品交相辉映,令人一时间眼花缭乱,深受震撼。那些镜子像有魔法一样,将富丽堂皇的空间无限延展开来。

解说中常常提到“很遗憾当年的大部分收藏现在都不在了”“王国遭遇财政危机,当年的藏品都被重熔铸币了”“这些藏品并不是拿来用的,只是作为装饰品”。但仅是眼下的这些就已经突破我想象力的上限了。

这得是多少民脂民膏啊!

在参观完老绿穹后,我去参观了新绿穹馆。它们其实就是上下楼的关系,并不是一栋额外的建筑。德累斯顿王宫主要展馆的入口都可以通过一部电梯上下直连。它们也在别的地方相连,但其中的关系我没搞明白。

新绿穹并不如老绿穹那样紧凑。老绿穹让人看了之后意犹未尽,只恨没再多几个展厅。新绿穹的厉害之处则在于,它让你觉得永远也走不到展馆的尽头。在那之前,你一定已经拜倒在某件展品的石榴裙下了。

Johann Melchior Dinglinger
Johann Melchior Dinglinger

我仍留存印象的是丁林格的几件作品。他被誉为是欧洲最伟大的金匠之一。在听到他敢在没有任何委托的情况下用无数颗宝石、珍珠以及其他珍贵材料做一件他想做的艺术品时,我感叹,这可真是艺高人胆大啊。另外,能拿的出来这么多好东西,他本人应该也不愁吃喝。能有充足的资本作为后盾去追求理想的艺术,应该是无数人的梦想生活了。

在听到那些他凝结了无数心血的艺术珍品——其中一些可谓他的传世之作——被王公贵族用可与建造宫殿等值的价格购买下来,放入收藏后,我一边感叹还好还好,他的心血没有白费;另一边,我想到若是在古代中国,这件事会如何发生。

我很难想象古代皇帝会以一种至少表面平等的关系用金钱向工匠购买他们的作品,它们更有可能作为贡品被臣子直接献给皇帝,皇帝的青睐代表着日后的权力。很多年后,制作者的姓名早就湮没在历史长河中,那些幸存下来的珍品被放进博物馆的玻璃展柜中,旁边的牌子上写着“清乾隆年间”“明永定年间”。

而我们对手工艺者的默默无名习以为常,这样的忽视也是某种意义上的不尊重吧。所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为什么大家都千军万马走独木桥非要考大学呢?因为没人不想被尊重,没人甘于无名。对身居高位者的仰视,对身处尘埃者的轻视——这样的传统隐秘地存在于我们的血液中。

在国内参观博物馆的记忆已经十分遥远了,但我不记得何时我们的重点会向皇权以外的事物倾斜(指面向古代历史的博物馆)。

Große Fregatte aus Elfenbein von Neptun getragen
Signiert von Jacob Zeller
Dresden, datiert 1620
Grüne Dresden
德累斯顿绿钻

在走马观花地参观完王宫各展馆后,我原本要走了,但在找出口的时候误打误撞地找着了先前没找到的塔楼。有登高远眺的机会可真不错。

我草草将包存回了柜子里,开始爬楼梯。我感觉自己像是在蜗牛壳里不断旋转,爬了大概一百多级,终于到了塔顶。没有电梯,有的楼梯还挺陡的,不建议腿脚不好的人尝试。

我必须得说,这里的防护措施看上去不那么完备。我在塔顶待着的时候始终像壁虎一样紧紧扒着墙,那些褐色的古老墙面某种意义上给我提供了一点安全感。幸好人不多,我扒着墙绕着颤颤巍巍地走了一圈,有位保安大叔绕着塔巡逻,经过了我好几次。我在他眼中大概就是个被吓得够呛的亚洲小女孩,其实相比起我自个我更怕我的眼镜和手机掉下去,毕竟我还挺大只的。离开塔前,我让保安大叔给我拍了几张。瞧他的架势,似乎已经非常熟练应对这种来自游客的请求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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