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孩子舞台剧:半日璀璨梦境
还记得上一次去英国,我非常非常地兴奋,那种情绪我直到现在还记得。据我妈描述,去参观哈利波特片场的那个下午,我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度亢奋的状态之中。相比之下,她简直快睡过去了。
这次去的时候我并没有明显的不真实感,因为我知道伦敦现在和我的距离只是一趟一个多小时的飞机。下车后正值中午,圣潘克拉斯车站里人来人往,我好久没见过那么多人了。
圣潘克拉斯与国王十字车站比邻而居。我顺便拖着箱子去瞅了瞅当年撞过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老天爷,那堵墙前面全都是人,就连旁边的纪念品商店都得排队进入。我上一个排队进入的商店还是受疫情影响的苹果店。我看了看人满为患的站台,摇摇头走了。反正我当年也撞过了。
也许是当年我还没长到现在这么高。这次去我明显感受到,伦敦的地铁车厢真的好窄啊。它不像大多数地方的地铁一样是四方八棱的,而是有一个明显的弧度。我站在车门前脑子里划过一个念头,我真的能被塞进车厢里吗?一秒钟后我进去了。
我下车的那站应该在地下很深的地方。坐电梯要排队,我原本想要不自己拎着箱子上去算了。结果有个牌子很贴心地告诉我,那只是个紧急通道,爬上去要十分钟。所以我又回去乖乖排队了。
上到地面后,灿烂的阳光照着石板路缝隙中的积水,也许是早上刚下过一场雨。我终于真切地感受到,我来到伦敦了。烈日下,街道人潮如织,车水马龙,繁华至此。
在旅馆稍作休息后,我动身前往舞台剧的剧院,在去的路上买了一份寿司快餐。我原本想吃鱼和薯条,但寿司店比那个更容易找到。一路走过去依然是,全都是人。
剧院门口人多到安保人员都要用喊的程度,但还没用上喇叭。他把要说的话编成顺口溜抑扬顿挫唱歌一样地说出来,在嘈杂的环境中添了一些趣味。
在去英国前我没想过刷卡支付已经那么普及了。倒霉孩子的剧院只接受刷卡支付,但我又实在想要program book。这里的工作人员真的非常善解人意,自己帮我破开了十英镑(五英镑一本),估计他们已经熟练于应对各种意外状况,也习惯了帮助来自世界各地的哈迷圆梦。
我花了两百多镑订了一个dress circle的位置,折合欧元差不多三百,算是为哈利波特心甘情愿地放血了。我之前还特意查过这里的视角(有专门的网站),确实是很不错的。但不管是多少钱的座位,都一样地不舒服:腿伸不开,中途我有一次想往后靠靠,结果碰到了后面人的膝盖。老实说,要不是哈迷,我才不花钱买这份罪受。
除此之外,舞台剧在我看来最大的硬伤是时间太长,转场太频繁。当然我承认转场的设计都非常棒,巧思实在令人叹服。不过再巧妙的设计也改变不了看着有点累的事实。我就想,也许他们在写剧本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吧?我个人感觉舞台剧除了伸不开腿的座位和被认为是同人水准的剧本故事外,其他的都是顶配。
精彩的转场借助于灯光与道具的帮助,比如用箱子堆起来的火车包厢座位(真的挺像那么回事的),一物多用的可移动楼梯道具(充当了女贞路的碗柜,魔法部会议发言的高台,哈利家的楼梯,霍格沃茨猫头鹰棚屋,霍格沃茨会动的楼梯等)。
令我感到很惊喜的是舞台剧上的魔法效果,比如耳朵喷出来的蒸汽,会动的桌椅,赫敏办公室里把人吞进去的书架。比较靠后的魔法,斯内普的守护神,我个人感觉效果一般。真的,我差点没看出来那是斯内普的守护神……但我也知道,他们真的尽力了。
舞台剧中人物形象众多,受朋友的影响我特意关注了斯科皮与阿不思。但我个人的口味是偏向斯科皮的,目光大多数时候也跟着他走。也许有个原因是他头发颜色浅,比较好认。我毕竟离得也不是很近。
我对斯科皮的第一个记忆点是他和阿不思第一次见面时,他唱出来的妈妈教给他的歌谣。剧本中看不出来,但舞台剧的效果或者说演员的表演是有点滑稽的,让人想笑。但后来想起来又有点难过。我那时感觉,斯科皮是在非常努力地想要留住这个好不容易走进包厢里的人的,因为他没有朋友。阿不思也确实没有辜负他的期盼,留了下来。
我被问到斯科皮是怎么看上阿不思的。我觉得阿不思身上最难能可贵的品质在他决定留下的那一刻已经体现出来了。在那么多人中,只有阿不思主动走进了斯科皮的包厢,选择和他成为朋友。这展现出了和他的父亲哈利当年在众目睽睽下拒绝斯科皮的父亲德拉科一样的勇气。
舞台剧中的斯科皮给我的感觉是一个害羞的孩子。他非常孤独,在那个年纪承受了他不应承受的压力与非议。他非常渴望朋友,可能在阿不思之前从没拥有过一段同龄人的友谊。阿不思第一次主动拥抱他的时候,他显得非常不自然,似乎不习惯这种情感外露,我想也许还没遇到过。这个时候的他还不太会表达自己。
德拉科说,斯科皮是一个追随者,而不是一个主导者。我认为这个判断在那一阶段是准确的。在巫师疗养院中,阿不思说他会去救塞德里克,就算是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斯科皮这个时候在一旁大惊失色,立刻问道,我们会吗?!我们会吗!?舞台效果很搞笑。就连跳火车和跳盥洗室,也是阿不思先,斯科皮后。
还有一个细节,在他们跳盥洗室的管道时,阿不思把身上的外套往地上随便一丢,斯科皮是很小心地放在了地上。从这里也能看出他们性格的不同。
舞台剧中的德拉科在大战结束十九年后已经转变成一个爱儿子爱老婆的居家好男人,他的转变过程还只能由我们的想象填补。但在舞台剧中我们能清楚看到他的儿子斯科皮的转变。在经历了孤独的童年、身世之谜带来的非议、阿不思的疏离、母亲的去世、时间的错乱后,他来到了全剧最黑暗的部分——凤凰社战败时间线中的伏地魔日。在这里,哈利早已牺牲,乌姆里奇接管学校,斯科皮是学校里残忍的蝎子王,斯内普平静接受了自己在另一世界中早已死亡的事实,赫敏和罗恩在表明心意后决意共同赴死。生长于和平年代的孩子无法想象与黑暗抗争的残酷,在终于回到原先的时间线后,他在黑湖边紧紧抓住了阿不思,欣喜若狂,看上去简直想要亲吻他。这一次他主动抱了阿不思。
经历了伏地魔世界的斯科皮觉得不会有什么比那更可怕了,终于打开了自己。之后在斯莱特林寝室的那场中,他自己主动跳上了阿不思的床,似乎原本想钻被子(笑),但被直男阿不思拒绝了。所以两人后来就盘腿坐在床上聊天,斯科皮还往阿不思身边靠。嗯……年轻人的爱可真美好。
之前看剧本,斯科皮的形象较单薄,也是受剧本形式所限。但Luke Sumner的表演真的非常精彩,将这个人物演活了。斯科皮忍无可忍和阿不思吵架的那一段中有一段斯科皮的独白,真的令人心碎。我周围好像有人看哭了。在戈德里克山谷中,斯科皮和德拉科拥抱的那一幕也是少数几个立刻赢得观众鼓掌的场景之一。下一处鼓掌应该是在故事末尾处,斯科皮见到罗丝过来从楼梯上掉了下来,原本是出糗了,但马尔福少爷少见地拿出他的少爷派头将腿一搭,立刻转危为安,非常搞笑。
相比之下我对阿不思的关注度少得可怜。他虽然担心去斯莱特林也确实去了斯莱特林,但身上还真是展现出了和哈利一样的格兰芬多的勇气啊。写到这里我有一点疑问,并不是说阿不思不适合斯莱特林,而是我觉得阿不思去斯莱特林的理由并没有那么充分。这样就显得这个设定似乎只是为了强行制造冲突(救世主波特的儿子居然去了专门出黑巫师的斯莱特林)和强行把斯科皮阿不思两个人撮到一起(摁头谈恋爱?)。
但在这之后发生的事情还是很合乎逻辑的,所以我在观剧时并没有产生这个疑问。阿不思始终活在哈利光环的阴影下,无论他怎么做,别人看到的都是“哈利·波特的儿子阿不思”而不是“阿不思·波特”。他也因此与哈利关系日益僵硬。
剧中的两对父子——德拉科与斯科皮,哈利与阿不思,他们的父子关系都存在过问题,也是现实中很普遍的家庭问题,让人很有代入感。哈利与德拉科这对昔日在学校的仇敌因为满世界找儿子凑到一起,有种莫名的喜剧感。怎么说呢,我们的陈年宿怨敌不过我们俩的儿子在一起。
剧本中的一处亮点是对哈利成年形象的挖掘。在七本原著中,虽然也有离去的伤感,但我们看多的更多是少年得志,意气风发。哈利是拯救了巫师界的英雄,在很多人眼中是高高在上的神。而在十几年后的倒霉孩子故事中,他的形象更加趋近平凡——不喜繁冗公文的魔法法律执行司长,和儿子搞不好关系的父亲,被旧日噩梦纠缠的普通人。这些情节让人看到了哈利血肉凡人的一面。英雄终将走下神坛,故事总会归于平淡。
在这个看脸的世界,我在成年哈利与德拉科中是偏向哈利的。德拉科在原先时间线中的装扮看上去简直像是个从良的吸血鬼,还是伏地魔世界中那一头散下来的长发更适合他(笑)。
另外一对原著中的官配罗恩与赫敏,在舞台剧中也贡献出了不少笑点。阿不思-罗恩强吻赫敏那一幕真的是让人笑掉大牙。这两人(罗恩与赫敏)在原先时间线中真称得上是浓情蜜意,这反倒显得两人在其他时间线中没有走到一起有点奇怪。这当然是很可能的,但这个故事想表达的是什么呢?原著的主题思想之一——爱可以战胜一切,但在这里,爱并没有战胜时间上的细小改动。在这一世界中甜得发腻的罗赫二人在另一世界线中仅仅因为两个莫名出现的德姆斯特朗学生就没有走到一起吗?这官配拆的和把阿不思分到斯莱特林一样不足以令人信服。
之前我还听朋友抱怨过塞德里克的黑化,越深挖原著细节就越难以相信这一点,那可是像独角兽一样纯洁善良的塞德里克啊。当然还有乱七八糟的时间线,时间转换器一个不够,还又冒出来一个。这样看来,剧本已经被扒得漏洞百出了。尽管如此,我还是要说,舞台剧是绝对值得去看的。
舞台剧下午两点开始,上下场中间各有一次大约二十分钟的休息,上下场中休息两个多小时,至晚上九点多结束,净时长约六个小时。看最后四分之一的时候,我有点困了,但结束后却是意犹未尽。太阳已经落山了,剧院门口停着挂着彩灯的三轮车,像是一场童话梦境的拙劣延续,一辆辆低配版南瓜车。我走回去的,一路上还是那么多人。途径唐人街,漆黑的夜幕中挂着红红的灯笼,恍若过年时,街道人潮汹涌,时而能听到一两句中文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