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战地医院(二战au/犬狼/黑兄弟亲情向/私设如山)

Summary:一九四三年夏,麻瓜出身巫师小天狼星·布莱克在意大利的战地医院遇到重伤昏迷的飞行员雷古勒斯与他的医生莱姆斯·卢平。

  • 二战背景,小天狼星中心向,有暮光、FB人物出场
  • 犬狼,黑兄弟亲情向
  • BGM:See you soon – Lord of the Lost

/1/小天狼星·布莱克

小天狼星·布莱克在后来回忆起他跌宕起伏的人生时,必须得承认,他从未像四三年在战地医院里看到莱姆斯·卢平站在弟弟雷古勒斯床前时那样惊恐。血液颤抖着凝固,更甚于子弹第一次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之时。

莱姆斯和雷古勒斯,分别代表了小天狼星不同的人生阶段,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根本不可能的组合。可现在,他们就像两轮同时从西方升起的太阳,明晃晃地出现在了小天狼星眼前,出现在了这间昏暗嘈杂、躺满伤员的战地医院。

躺在床上的人是他的弟弟,雷古勒斯·布莱克,古老而高贵的布莱克伯爵家的继承人。他的头衔与姓氏代表着数百年的荣光、数不尽的财富与一个躲在那之后的虚伪懦弱的家族;他金光灿灿的履历上写着英国最有名望的学校的名字,毫无缝隙地一个接着一个,像一副严丝合缝的盔甲,为人称道,受人追捧,沉重如山。很难说日后到底谁会为谁感到骄傲。

现在,他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脆弱得看起来随时有可能被死神带走。

站在一旁、穿着带有血污的白大褂的人是莱姆斯·卢平,他的——小天狼星不知道,他不知道要如何定义两人之间的关系,甚至不知道莱姆斯现在是以何身份站在这里。思绪一团乱麻。老朋友?霍格沃茨肄业生?把人切开的麻瓜疯子?还是……又或者,他不告而别的爱人?

现在,他正同身旁的护士说着话,语速很快,但看起来非常疲惫,就好像同十条龙,或者一个德军碉堡战斗过那样,脸色只比雷古勒斯好一点。他茶褐色的头发一如既往地温顺,像正在黑湖温热的湖水中飘荡,但侧脸坚毅的线条告诉小天狼星,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任他摆布的好脾气的少年了。所有的笑脸与回忆,一切都毁了。

小天狼星的身体并没有因大脑的出走而停止运转。只是短短一瞬,他便随着上级来到了那张病床前。两人带着任务前来。

“……彼得今天生病了,医生。”护士向莱姆斯报告。后者点点头,随即看到了二人。他们互相敬了礼。小天狼星紧紧盯着莱姆斯,没有错过他看到自己那一瞬间眼中的错愕。

你怎么会在这?小天狼星想问。你在这干什么?莱姆斯的目光轻轻地划过,像是二人从未见过。

“卢平医生,你好。”詹姆·波特声音低哑,他已经几日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我们受上级指令,需要与R.A.布莱克中尉谈话。”

R.A.布莱克中尉,雷古勒斯·阿克图卢斯·布莱克。很好,他之前怎么就没往雷古勒斯那想呢?他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他怎么在这?小天狼星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我很抱歉,上尉。但布莱克中尉刚刚经历过一场手术,恐怕还不能与你们谈话。”莱姆斯说。

三个人一齐朝病床上看去。年轻人依然双目紧闭。在小天狼星的记忆中,雷古勒斯从未如此虚弱。他只会在小天狼星故意与布莱克夫人吵闹时抹去自己的表情,戴上布莱克小少爷的面具,举止得体,悄无声息地出现再离开,日复一日地,直到那张优雅的面具连着骨血,融为他的一部分,再也撕不下来。

“他到底怎么了?”小天狼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多么奇怪啊。作为下属他不应该开口的。

好在詹姆很快反应过来了二人的亲缘关系,并未怪罪。小天狼星从未提过,但波特家与布莱克家也算是沾亲带故。小天狼星估计詹姆早就猜到了自己是七年前被宣布意外身亡的布莱克家族长子。自诩血统高贵的布莱克家接受不了长子的巫师身份与他愈发离经叛道的表现,沃尔布加大吼着让他滚,于是他真的走了。那一年,小天狼星十六岁,雷古勒斯十四岁。在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直到今天。

“脑震荡,身体多处骨折,但最致命的是一枚擦过心脏的子弹。听说飞机直接从天上栽了下来,好在手术很成功,目前还在危险期。”莱姆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音节都清晰可闻。

小天狼星慢慢消化着这长长的一段话。子弹,飞机,危险期……他都不知道雷古勒斯参军了。大脑停止思考,他无法将那个用无数贵族礼仪堆起来的沉默的雷古勒斯与任何一个和战争有关的字眼联系起来。那只手慢慢向下,剖开他的胸膛,死死攥住他的心。

“他什么时候能醒?”詹姆冷静地问。

“抱歉,我无可奉告。”莱姆斯的话犹如一桶冰水当头泼下。他的旧友出现了,他还没来得及重温两人间不可言说的情愫、弄明白那场稀里糊涂的分离,对方就直接以一名无情法官的形象出现,熟练地对雷古勒斯做出宣判。他露出獠牙,像死神一样站在他垂死的亲人身边。

亲人。小天狼星哽咽了一下,拳头握紧。

亲人。

“我们有紧急任务,需要立刻同布莱克中尉谈话。”詹姆加重了语气。他的头不耐烦地一抬,像是被医院内的气味压得喘不过来气,想要赶紧离开。小天狼星知道,他就要失去耐心了。

可面对压迫,莱姆斯并未惊慌。相反,他不紧不慢地扫了病床上的雷古勒斯一眼。小天狼星几乎无法容忍那目光落在雷古勒斯身上,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秒。

“我告诉你了,长官,”他不卑不亢地说,“我无可奉告——”

小天狼星突然冲上前去,揪着莱姆斯的领子将他摁到墙上。旁边的护士发出一声惊呼,立刻淹没在了伤员的呻吟与大叫声中。小天狼星掐住莱姆斯的脖子,目眦尽裂。

“你到底想对他做什么?”小天狼星愤怒地低吼,一切喧嚣离他而去,“我警告你离他远点,吸血鬼。”

/2/雷古勒斯·布莱克

夏日炎炎,小天狼星正与詹姆坐在那栋被充作医院的建筑物外。詹姆从兜里摸出一盒烟,金属烟盒上刻着“L.E”的姓名缩写。见小天狼星没动,詹姆直接从他的口袋里拿出来了打火机,给自己点上。年轻军官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婚戒。

“他是我的弟弟。”小天狼星说。这算是解释吗?

烟雾消散在掺着血腥味与硝烟味的空气中,小天狼星呆呆地盯着前面被炸飞一半的砖房,正切身感受着被撕裂的痛感。相识几周的詹姆和他已是生死之交,可他仍无法和盘托出他所有的秘密——那所名为霍格沃茨的学校,他的巫师身份,一名巫师和一名吸血鬼的过去。

“我知道。”

“我之前没想到他是我们要找的人。”小天狼星又说。

“我也没想到。”詹姆弹弹烟灰,“我没想到布莱克会来参军。不过也没什么稀奇。我认识的人有一半都参军了,他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小天狼星过了两秒才意识到詹姆在说什么:“你们……认识?我是说——”

詹姆点了下头。“战争刚开始那会,我和他都在牛津。没过多久你就能感受到战争就在身边,像头顶一朵随时会下雨的云。再加上我父母——这个时候,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就太可耻了。”

小天狼星发出一声狗吠似的笑。“然后你跑来了前线,发现这不过是人类的另一种耻辱。”

两人相视而笑,相同的光芒跳跃在两双不同的眼睛中,倾盖如故般。刚刚的沉重气氛被冲淡了不少。小天狼星抬起头,发现骄阳似火,即使时间已近日落。

“他在大学里是什么样?”小天狼星装作不在意地提起。詹姆笑看了他一眼,没有道明。

“雷古勒斯·布莱克嘛,”詹姆挠了挠脑袋,“怎么说呢,他过得不大像是个人。”话不中听,但小天狼星立刻就明白了。

雷古勒斯太完美了。他完美得像是尊古希腊雕塑,完美得像从书中走出来的角色,完美得不可能在世间存在。沃尔布加将她所有的幻想强加在她的孩子身上,小天狼星大叫着反抗,雷古勒斯默默地承受一切。从小到大,小天狼星被无数人提醒过,他的弟弟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是个更合格的继承人。他曾因此而愤怒。

小天狼星曾将不满发泄到雷古勒斯身上,但雷古勒斯在结束后沉默着爬起来,固执地将衣服的褶皱抹平,就像那些拳脚不曾落到他的身上,就像脸上的伤口和身上的淤青不存在。小天狼星望着他的背影,产生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在那之后,他再没找过雷古勒斯的麻烦。

“……我听说他那时候有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那可不是个安分的女人,闹出了不少事,但布莱克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一开始有人笑他软弱,但是时间久了,”詹姆慢慢呼出一团烟雾,表情隐藏在烟雾之后,“令人钦佩。”他淡淡地评价道。

小天狼星并不知道雷古勒斯还有个未婚妻,或者曾有个。他对他的印象永远凝固在了他离家的那天,那也是他印象中唯一一次看到雷古勒斯的眼泪。

他已经记不起那天争吵的原因是什么了,也许是他屋子里不断往回拖死老鼠的猫头鹰,也许是他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戏法”,也许是他拒绝了以后继续像一名麻瓜那样生活。他能想起来的是,他在那天拖着早就收拾好了的行李出了家门。外面下着大雨,可他并没有被淋到。

一把黑伞出现在他头顶。小天狼星没有回头:“回去,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没有听,全身被雨水浇透,像鬼魅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

起风了,雷古勒斯的伞并不能遮住所有的雨丝。他们走到庭院门口,大门紧闭,小天狼星的裤脚已经湿了。他冷笑一声,抽出了魔杖。他感觉到,雷古勒斯的身体在雨中僵住了。

“我是一名巫师!”小天狼星对雷古勒斯恶狠狠地宣布,身为麻瓜的雷古勒斯似乎瑟缩了一下。他手里那支脆弱的魔杖代表了一个雷古勒斯无法探知的广阔世界。在那一刻,小天狼星想用手中的魔杖把眼前的人撕碎,冲他吼他的“完美”是多么可笑。他垂涎许久的东西,他根本不屑一顾。

突然,雷古勒斯凑近,近到小天狼星可以看到他脸上每一滴水珠折射的微光。随即他发现,那不全是雨水,大滴大滴的眼泪正从雷古勒斯眼睛中争先恐后地涌出。在黑伞的笼罩下,那双眼睛从未流露出如此强烈的感情。就像是,他恨透了一个人,又爱极了一个人;他愿意押他下地狱,也希望陪他上天堂。有那么一刻,小天狼星几乎以为雷古勒斯要吻他。他被定在原地。

“我是你的弟弟,”他在雨声中听到雷古勒斯的轻叹,“永远都是这样。”

小天狼星看着雷古勒斯重归平静的眼睛,突然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他想说,你确实是一个比我优秀不知道多少倍的继承人;他想说,只是麻瓜也没什么不好,我在那个世界不过是个不受重视的麻瓜出身;他想说,我喜欢上了我的朋友,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他有很多很多话想对雷古勒斯说,一切哥哥应该对弟弟说的话。该死的,他甚至想为他们错过的过去和即将到来的分别流泪。

小天狼星抬起手,想擦掉雷古勒斯脸上的眼泪,但雷古勒斯将手里的伞塞给了他,又将一把沉重的钥匙交到他的手里。他后退一步,站回到雨中。雨帘模糊了他的脸,使他回到了令小天狼星恐惧的那副样子。

“祝你幸福。”雷古勒斯对他说,转身向那栋能吞噬一切的老房子走去,步子不紧不慢,像是计算好了一样,像是走在华贵的地毯上。小天狼星心如刀绞。

于是在他的记忆中,一九三六年的夏天永远有着下雨的灰暗天空。暴雨倾盆,电闪雷鸣,庞大怪物般的布莱克府邸前,雷古勒斯留给了他一个背影。

“他也有很好的时候,”小天狼星舔舔干裂的嘴唇,想起了曾流淌在那张苍白脸颊上的泪水,“我是说,像个人的时候。”

几辆列运送伤员的卡车到了,太阳炙烤着他们。小天狼星望着那些躺在担架上的人,像是隔了老远,又像是在看明天的自己。詹姆站起来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我很遗憾,但我们必须要把他的嘴给撬开。没有多少时间了。”

小天狼星下意识起立敬礼。“是!长官!”

/3/莱姆斯·卢平

一九三一年夏,霍格沃茨变形术课教授阿不思·邓布利多登门拜访布莱克夫妇,带来了一张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书,又用它带走了他们的长子小天狼星·布莱克。五年后,小天狼星离家出走,布莱克家族后宣布长子意外身亡。

一九三八年夏,小天狼星以优异的成绩从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毕业。四二年,他自愿参军,因没有任何有效的学历证明成为了一名底层士兵。根据魔法部的规定,巫师入伍前必须上缴魔杖。小天狼星交了一根,但没有人知道,他手里还有第二根魔杖。他原先的主人正是他不告而别的恋人。

身为一名巫师,小天狼星自认为他有办法让雷古勒斯醒来。但有人比他更早想到了这种可能,并悄悄等待着他的到来。

“你这么做会害死他。”莱姆斯在黑暗中抓住了小天狼星去拿魔杖的手。

小天狼星盯着莱姆斯的眼睛,一时间难以辨认自己的感情。大部分情况下,莱姆斯·卢平都是非常有道理的。但问题是,对方现在是敌是友?

“我不会害我的病人。”年轻的医生说。小天狼星注意到了现在抓住他的那只手——石像般冰冷、鹰爪般有力,一双不属于人类的手。曾经,它们也是温热的,曾与他十指相握,小天狼星还记得那触感。

“我要救我的弟弟。”小天狼星反手抓住莱姆斯的手臂,用另一只手去掏魔杖,不料再次被莱姆斯抓住。

“他现在太脆弱了,承受不了任何……你知道的。”

小天狼星与莱姆斯对视着,还是莱姆斯先做出退让。

“我们谈谈。我发誓不会骗你。”

小天狼星没动。

“你不能拿人命开玩笑!”莱姆斯的声音有些严厉了。这句话从一名吸血鬼嘴里说出来,多么可笑啊。小天狼星看着他,想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找到些蛛丝马迹。但他失败了。莱姆斯曾那样注视过他千百次,在劝阻他冒险的时候,在逼迫他写变形课论文的时候,在说服他假装当一名“好学生”的时候。莱姆斯说,我们可以用关禁闭的时间去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小天狼星笑嘻嘻地靠近,飞快地偷亲他的嘴唇,而后哈哈大笑。

神采飞扬的日子都逝去了,正如他们再也触摸不到的霍格沃茨的阳光。

“我需要知道所有的,”小天狼星说,“所有的。”他强调道。

莱姆斯用悲伤的目光看着他,像是他们其实隔着生与死,让小天狼星有一刹那怀疑他的刨根问底是否是对的,是否合时宜。但他是小天狼星·布莱克,他必须知道有关他的所有真相。

“如你所愿。”莱姆斯松开了小天狼星的手,“跟着我。”

他们行走在月光下,像两只黑色的蚂蚁,渺小如尘埃。夜空晴朗,月光极盛,掩盖了绝大多数星星的光辉。伤兵们都入睡了,在这短暂的几小时休息时间中,年轻的军医莱姆斯将西里斯带上了这栋建筑的塔楼。这或许之前是一座教堂之类的建筑,但上帝并未垂怜他的羔羊。

“在四岁那年,我被一只吸血鬼咬了。”莱姆斯说,小天狼星一惊。

“你没有立刻转变吗?”

莱姆斯摇头:“因为我是一名巫师,所以并没有立刻被转变为吸血鬼。一连很多年,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被吸血鬼咬过。我可以吃人类的食物,我拥有体温和心跳,我对血液没有特殊的嗜好。”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小天狼星问。

莱姆斯转过头来看小天狼星,让他意识到这样提问是无礼的,但小天狼星是不会向一个不辞而别一连消失这么多年的人道歉的。所以最终还是莱姆斯让步了。他收回目光。

“当年咬我的那个吸血鬼落网了。我父亲热衷于研究黑魔法生物,向魔法部提案管理‘神奇动物’,没想到把自己的儿子给搭上了。”

“他当庭交代了自己的罪行,得意扬扬地说出了我的名字。第二天,陪审团成员的亲友都知道了我的身份,家长们纷纷给学校写信,抗议自己的孩子与一名半人类同学。我没法继续待下去了。”莱姆斯冷静地说。

“可你还有我。我是不会——”

“我知道,”莱姆斯对着他虚弱一笑,“我知道你会,小天狼星。但我就是没法继续在霍格沃茨待了。我——”他习惯性地深吸一口气。

“我不再是一名巫师了。我只是吸血鬼。”莱姆斯微笑着揭开了自己的伤疤,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令人心碎,“巫师和吸血鬼都向麻瓜隐藏了自己,两族之间的了解也少得可怜,像我这样的情况几乎没有先例。没过多久,我成年了,失去了所有的魔力。不被任何一边接纳,只能隐匿在麻瓜世界。”

小天狼星愣愣地看着他的同伴,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你——这不可能!”他叫道,“从没有人能抽走一个巫师的魔力,除非死——”

“我现在就算是死了。我的巫师血统只能让我‘活’到十七岁,在那之后,我就算是‘死’了。我们学过的,小天狼星。吸血鬼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没有生命,没有灵魂。”他将自己的手伸向了小天狼星的脸,像月光一样冷。小天狼星的身体因那冰冷的触感颤抖着。

他记得的,他记得所有与莱姆斯·卢平相处的日子,美好得像是上辈子。他记得他们第一次一起坐在格兰芬多长桌后,第一次握手,他的手是温热的。他记得他们一起躺在湖边的山毛榉树下,肩并肩,头靠头。傍晚的风吹皱湖面,太阳一点点沉入湖底,时间走得极缓,仿佛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空耗。他记得有一天从四柱床上醒来,旁边的床铺空了。莱姆斯凭空消失,所有人都告诉他,他的至交好友、他的心上人是一名吸血鬼。他们还说,他没被杀死真是万幸。

“可你就在我眼前,活生生地在我眼前。你怎么能说自己死了?”小天狼星抓住莱姆斯的手,明白了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读懂了其中的悲伤,可为此难过的同时他感到愤怒,“看看这,每天有多少人被迫死掉。看看他们,你有什么资格说自己已经死了!”

“我在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恐怕比你更有资格。”莱姆斯难得地反驳了一句,但说得很客气,“他们都是比我更值得活下去的人。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莱姆斯将手抽回来,气氛随着夜风渐渐降温。小天狼星抹了把脸,这一天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情。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他疲累地问,“在霍格沃茨之后?”

“我去读了医学院。后来,战争爆发了,我成了一名军医。”莱姆斯简短地说,明显不愿多谈。小天狼星知道这背后一定还藏着故事。

“你是怎么——你靠什么活着?”

刀子般锋利的视线扫过小天狼星的脸。那是小天狼星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他的莱姆斯真的是一名吸血鬼了。他感到心里空落落的。

“动物的血。”莱姆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冒犯了一样。

“在现在的情形下,恐怕还是真的血液更易得吧?”小天狼星说。这是实话,人类的鲜血正在这片大地上流淌。

莱姆斯飞快地扑过来,快到小天狼星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虚影。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摁住脖子,压倒在地,动弹不得。莱姆斯的脸近在咫尺。他看上去并不愤怒,可他的手劲差点将小天狼星的脖子掐断。

“……你为什么,不上前线?”小天狼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可以,帮助更多……”

莱姆斯似乎是笑了一下,几乎是温柔的。他俯下身,在小天狼星耳边说——

“我警告你,小天狼星。离我远点。”

小天狼星能从他浅色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的狼狈样。他没有挣扎。

“我不在乎……我爱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改变了一切,莱姆斯似乎成了那个被摁在地上不能动的人。他痛苦地望了一眼小天狼星,被他眼中耀眼的光芒灼痛。小天狼星——他的朋友,他曾经的恋人,他藏在心里许多年的名字——可他不能,他不能……他慢慢松开手,坐了回去。

“对不起。”莱姆斯说。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小天狼星问的是雷古勒斯。

莱姆斯强迫自己恢复理智。“没什么办法。他现在虚弱得都能被一个‘恢复如初’杀死。我们只能等。愿上帝保佑他。”

两人沉默着。小天狼星握着莱姆斯的手,仿佛在试图温暖他。

“我有个办法。”小天狼星俯视着月光下的林地,面容很冷,“我有办法把雷古勒斯救回来。他必须活过来。”他转过头,用志在必得的眼神盯着莱姆斯。莱姆斯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天狼星,战争真的将他改变了很多。

“吸血鬼是不死的,对吗?”他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击在莱姆斯心上的沉重鼓点,“我要你把雷古勒斯转变为吸血鬼。这样他就可以以另一种方式活下来,告诉我们他看到的。”

莱姆斯全身都被冻住,继而像秋风中的叶子抖起来。他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突然听到背后有动静。

“谁?”小天狼星警惕地叫道,将手搭在了魔杖把上。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黑猫灵巧地越过木栏,冷冷地瞅了他们一眼,扬起尾巴走了。

小天狼星松了一口气。他听到身后的莱姆斯用一种奇怪、畏惧的语气说——

“你要让我在沃尔图里的地盘上初拥吗?”

/4/詹姆·波特

在场地紧张的战地医院,小天狼星和詹姆两位无关人员在一个堆满补给箱的角落勉强得到了容身的位置。小天狼星觉得这之前可能是个小礼拜室,如今墙被炸出了一个洞,正好能让他们呼吸到新鲜空气。

他们第二日一早被雨水浇醒。一场毫无预兆的大雨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到来,猛涨的水位将工兵临时搭起的桥给冲垮了。小天狼星和其他士兵被派去修补建筑物的破漏处。完工后,他顺路去看了他的弟弟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像一个毫无生气的玩偶躺在病床上,身上似乎带有一种让人沉静的魔力。小天狼星扯过来一把掉漆的椅子坐下,想伸手摸摸他的脸颊,却瞅见了手上的泥。他去摸口袋里的手帕,发现手帕和衣服一样都被泥水浸透了。所以他只得收回手,在一旁干看着他。

“睡得好吗,小雷?”小天狼星问完,发现自己不过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他自嘲一笑,站起来为护工腾地方。护工是个小个子,从小天狼星与病床间的缝隙挤了过去。

小天狼星一身泥泞地回到落脚处时,他的上级波特上尉正将两脚搭在一堆木箱上,写着一封家信,估计是给他的妻子莉莉。

两人相见恨晚不是毫无道理的,在离经叛道这一点上,二人可谓不分上下。唯一的区别是,詹姆拥有一对让人羡慕的开明父母。他大学毕业后不顾他人的偏见,与身为犹太人的女友莉莉匆匆举办婚礼。据说,已经去世的波特夫妇当时非常喜欢这位红发姑娘。

小天狼星敢肯定,奥赖恩与沃尔布加绝对不会允许雷古勒斯娶一名犹太姑娘,雷古勒斯也绝不会违背他们的意愿。

“我们最快也要等到明天了。”小天狼星对詹姆说,“至少要等这场雨过去。”

“说不定能等到你弟弟醒来。”詹姆随口说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提起这个,小天狼星不由得感到一阵烦躁。“还是那样,‘无可奉告’。”他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这,”詹姆毫无波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得把布莱克弄醒,不管用什么办法。”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詹姆声音冷硬,合上笔盖,抬起头,“我不能再两眼一抹黑地让手下一百多号人去送死!”愤怒从年轻军官的脸上一闪而过。

两天前,团里下达了命令,暂定于下周一进攻前方的德国阵地。在前日刚刚结束的战斗中,詹姆手下的J连伤亡惨重,补充上的人头全是些没打过仗的新兵。把这些人赶上前线,无疑是让他们去送死。

詹姆站在原地,不肯走。

“波特!你还有事吗?”穆迪少校严厉地问。

“我想知道有什么情报信息吗?”

穆迪眯起眼睛,绕过堆满文件和地图的桌子走到他面前。他在战争中失去了一只眼睛,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是那柄名为“战争”的刻刀的杰作。

“没有,”穆迪站在他面前,声音很平静,“什么也没有。三架侦察机都被击落了,只活下来了一名飞行员。”

“那我就去找这名飞行员问个清楚!”詹姆梗着脖子吼道。

“简直胡闹!”穆迪吼得更大声,伸手重重地戳了戳詹姆,“你要清楚你的位置!”

敲门声。一名士兵推门进来。“报告长官!斯卡曼德少校到了。”

穆迪从桌上抓起一沓文件,狠狠地瞪了詹姆一眼:“你给我滚回去!”他说完,率先离开。

詹姆放下敬礼的手,心脏在胸腔内狂跳。他在心中默念着那个他刚刚看到的名字——

RAF第682中队,R.A.布莱克中尉。

詹姆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定就是他要找的那名飞行员。半小时后,他带着手下那名同姓布莱克的士官开车前往附近的战地医院。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上你吗?”詹姆语气较刚刚缓和了不少。他将胳膊支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小天狼星脸上。

“因为我也姓布莱克?”小天狼星用开玩笑的语气问。

“因为我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詹姆和颜悦色,小天狼星差点没跳起来,“其他的班都伤亡惨重,只有你和你的战友毫发未伤。说你是个普通人,你觉得我会信吗?”

小天狼星沉默着。他不想骗詹姆,但他也有不得不遵守的规则。根据《国际保密法》,巫师不得向麻瓜透露巫师世界的存在。巫师进入麻瓜军队前,登记的同时必须要上缴魔杖。各国魔法部间达成协议,不得介入麻瓜的战争。可麻瓜和巫师,真的是那么容易就能分清的吗?更别说现在还有黑巫师格林德沃在欧洲大陆肆虐……

“也许你会觉得我很莽撞,也许你弟弟什么也没有看到,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都不会放弃。”詹姆下定了决心。

小天狼星明知答案,却还是问:“一百个人和一个与此无关的人。你会怎么选?”

“如果我的命能救我手下的那些孩子,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赴死。”詹姆斩钉截铁地答道,“你弟弟既然选择参军,就应当有与我相同的信念。”

小天狼星犹豫了,他知道这是因为那是雷古勒斯。“我不知道,”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我不知道雷古勒斯会怎么想……他已经承担得够多的了。”

“这几年我们每个人都承担了很多。如果能让这一切快点结束——”

“我不认为他这么重要——长官,”小天狼星找补道,“更不用说,他快死了。”

詹姆不为所动。他蹲下来,看着下属的眼睛:“如果我们不能从他嘴里挖出来点东西,那么下周去送死的就是我们。”

“空军的人可以再派侦察机——”

詹姆似乎是冷笑了一声。“他们不会的。一群废物,他们已经在那折了三架侦察机了。你弟弟现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这是一道命令,布莱克中士。我知道你有办法把你弟弟弄醒。让他醒过来,问出来他在那块该死的阵地上都看到了什么。然后我们下周去把它打下来。”

詹姆重重拍了拍小天狼星的肩膀,给他留了点私人空间和思考的时间。如果说小天狼星之前感到被撕裂的话,那现在那两个不同的世界开始相互挤压。他竭力支撑,希望能在缝隙中活下去,也许再加上他爱的人。他已精疲力竭。

莱姆斯昨晚说的话萦绕在他耳旁——

“每个族群都有它的规则。这里是,或曾是沃尔图里家族的势力范围,我不能在这创造新生儿。就算可以,我也不想再杀死任何人。”

“再说,你真的了解吸血鬼的生活吗?没有心跳,没有温度,没有生命,没有灵魂。和死了没什么两样。这真的是雷古勒斯想要的吗?”

小天狼星不知道雷古勒斯想要什么,甚至不知道他后来成为了一个怎样的人,为什么会参军,要娶什么样的姑娘,会不会偶尔想起他。小天狼星唯一记得的是,在七年前的大雨中雷古勒斯望着他不断涌出的眼泪。

“我是你的弟弟,永远都是这样。”雷古勒斯对他说。他不是玩偶,他是活的。

/5/忒修斯·斯卡曼德

小天狼星从未想到,他会在这里碰到第二位巫师(按照莱姆斯的说法,他不算)。两个世界被战争撕碎,再以一种怪诞的方式拼接起来,像是拿魔法用现代玻璃修补教堂的彩窗,或放在霍格沃茨礼堂的十字架。少校军衔的忒修斯·斯卡曼德冒雨赶来,同身为中士的小天狼星在这间破了个口子的礼拜室握了握手。小天狼星一点也没有感到违和,只是疲惫地注意到,他的手是热的。

“我非常敬佩您的勇气,布莱克先生。”忒修斯沉稳的声音非常令人信服。小天狼星只参加过英国魔法部提供的“麻瓜士兵生存指南”培训,讲师正是这位参加过一战的傲罗办公室主任,但他并不知道忒修斯在麻瓜军中仍有掩护身份。

“谢谢您的肯定。”

两人落座。忒修斯用无杖魔法施了个屏蔽咒语。他们挥挥魔杖就能将这里布置成舒适的会客厅,但他们一人坐在铺着毯子的木箱上,一人坐在一块很大的碎墙上。麻瓜的战场,两名巫师,多么奇怪啊。

“我此次是为雷古勒斯·布莱克而来。我知道你们是兄弟。”忒修斯说。又是雷古勒斯。

小天狼星心中突然冒出了浓浓的反感与疲倦,它们如井水一般地咕噜冒泡。他不明白为什么不管麻瓜还是巫师,所有人都在找雷古勒斯,为什么他们一定要他醒来。他们就不能放过他吗?

“怎么,你们突然发现他是个隐藏的黑巫师吗?”小天狼星语气不善地反问,忒修斯并未显露不悦。

“他很有可能是唯一能看到格林德沃秘密基地的人,”忒修斯说,“将他击落的武器很有可能是经过魔法改装的对空导弹。它能像游走球一样追着我们的战斗机,直到将它们击落。”

这个世界疯了。小天狼星已经不会对任何消息感到意外。

“但你并不完全确定?”

“只要雷古勒斯醒来,我们就能确定。这非常重要。”

没有心跳,没有温度,没有生命,没有灵魂。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破败教堂墙外的雨仍淅淅沥沥地下着。疯了,所有人都疯了……

“你听着,这个世界不是只有雷古勒斯一名飞行员!”小天狼星忍无可忍地大喊,站起来将一块碎石踢出去,“看在梅林——上帝——他妈的不管是谁的分上!”

小天狼星像一只来回跑动的狂躁黑狗,而稳坐一旁的忒修斯则是一名出色的驯犬师。“你知道,布莱克先生的证词会对战局产生什么影响吗?”

“那就说说看吧!”小天狼星停下脚步,怒瞪着忒修斯。

忒修斯清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们会将他的证词带到威森加摩,带到国际巫师联合会。我们会指责轴心国的魔法部放任己方巫师以巫师身份参战,在战争中使用魔法杀死对方的麻瓜士兵。我们会取得格林德沃介入战争的证据,将它带到邓布利多教授面前,说服他出面对抗有史以来最邪恶的黑巫师。我们会取得胜利。”

小天狼星冷静下来。他并不是一个乐意按照他人指挥棒行动的人。

“说服?我不明白。每天有那么多人因为战争死去,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可值得他犹豫的,除非他和格林德沃是一丘之貉。”

“英国因为他的存在才能至今不受欧洲大陆的影响!”

“你不如去感谢英吉利海峡,”小天狼星一句呛了回去,“要不然落在我们头上的就不止德国人的美女炮弹了。”

“你并不了解你弟弟,对不对?”忒修斯心平气和地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小天狼星,“你看看就知道了。”

小天狼星接过来展开,发现是一张人事档案的复印件——

姓:布莱克

名:雷古勒斯·阿克图卢斯

出生日期:1921年3月20日

出生地:伦敦

入伍时间:1940.2

***

教育经历:

1940 休学

1938 就读于牛津大学法律系

1938 毕业于伊顿公学

***

击落记录:(19)

……

“他是盟军最优秀的飞行员之一,参加过不列颠空战,活了下来。你知道那有多难。”忒修斯说,“你说得对,我们存活至今当然不能归功一人。但你有没有想过,魔法武器连最优秀的盟军飞行员都能轻易击落,那其他人呢?我可以去寻找下一个幸存者,可在那之前,会有多少麻瓜因此丧命?”

他知道了他先前那个轻率的计划,小天狼星想,不然他怎会对雷古勒斯如此执着?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雷古勒斯就在那,你随时可以治好他,把他弄醒。他乐于听从一切指令。”小天狼星讽刺道。

“他是被魔法所伤。抱歉,我对此无能为力。”

“那谁能把他救活?伟大的邓布利多?他妈的他到底在哪!”小天狼星要被逼疯了。

“小天狼星·布莱克,”忒修斯站起来,语气严厉,“我需要你说服卢平,让他去执行你昨天的计划。”

果然是这样,小天狼星想。斯卡曼德说服他,他说服卢平,卢平咬死雷古勒斯,雷古勒斯说服邓布利多。邓布利多呢?希望他能说服那个魔头停战,小天狼星在心里冷笑一声。真是好大一盘棋。

“我会帮你们。”

“怎么帮?在旁边递消毒纱布?”

“我能在转变完成后立刻将他们带走,”忒修斯斟酌着用词,“我知道,这其中涉及的关系非常复杂,还是要小心为上。”

小天狼星沉默着。忒修斯用手解开了屏蔽魔法。“我相信任何明白战争有多残酷的人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需要时间考虑。”小天狼星这样说。

穿着英军军服的高个子巫师走进大厅,立刻被一位不速之客吸引住目光。那人显然也认出了他。小天狼星看到忒修斯同那名女军官拥抱了一下,两人说了几句话,接着一起向他走来。

“蒂娜,这是小天狼星·布莱克,自己人。布莱克先生,这是蒂娜·戈德斯坦,我弟弟纽特的妻子。”忒修斯相互介绍道。

眉目间带着英气的女军官同小天狼星握了握手,第三名巫师。小天狼星真希望她不是冲着雷古勒斯来的。

“布莱克先生能为你介绍一些这里的基本情况。”忒修斯说。

女巫极快地出手,将小天狼星藏起的魔杖握在手中。她冷冷地看着他:“你知道规则,布莱克先生。根据《国际保密法》于1920年的补充条款,巫师在麻瓜前线不得携带魔杖。我现以美国魔法国会驻盟军代表的身份将你逮捕。”

附近的麻瓜士兵没有一个往这边看的,显然她早已采取了某种措施。这并不能令小天狼星感到意外,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是他没有想到的——

“闪回前咒。”女巫对着那根从小天狼星身上搜出来的魔杖念道,很快,一个幽灵似的影子出现在三人面前。那是一名垂死的士兵,在最后关头被一道阿瓦达索命带走了生命。

/6/蒂娜·戈德斯坦

小天狼星无法解释,为何自己身上的魔杖会被人换走。更离奇的是,蒂娜·戈德斯坦用闪回咒在上面检测出魔杖的主人施的倒数第二个咒语是阿瓦达索命。据说,她在这附近察觉到了魔法的痕迹,在发现那具尸体后又用跟踪魔法找来这里。

小天狼星在军队的上级詹姆·波特上尉被叫来当人证。

“这不可能,”詹姆断然否认,“小天狼星一直和我在一起。再说,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有可能被他愚弄了,波特上尉。他是一名巫师。”蒂娜冷冷地说。

“我是被陷害的。在参军前我已经上交了自己的魔杖,这根不是我的。”小天狼星说,“你可以对我用吐真剂。人不是我杀的。”

蒂娜不为所动:“你是这一带唯一一名登记在册的巫师参战人员。”

“蒂娜,”忒修斯打断了她,“这附近有格林德沃的势力出没。我怀疑是敌方的探子。”

短暂的沉默后,蒂娜的魔杖尖喷出一段结实的麻绳,它们将小天狼星的手脚牢牢捆住。

“在事情查清之前,你就呆在这里,”蒂娜又布置了几个魔法,“如果你逃脱,我会知道的。”说完她走出小礼拜室。

“她可真凶,”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小天狼星抱怨着,“希望她能快点还我清白。这里的巫师浓度有点过高了,是不是?”

忒修斯笑了笑。“她已经改变狠多了。当年她可是直接把纽特提到了美国魔法部——纽特是我的弟弟。”他补充道。

“后来呢?”詹姆好奇地问。

“后来他们结婚了,”忒修斯说,詹姆脸上一副“搞不懂你们的巫师思维”的表情,“我希望你能理解,布莱克先生。她那么做绝不是针对你,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小天狼星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既然已经用了魔法,能不能替我们把这个破洞堵上啊?”他朝墙那边偏了偏脑袋。

“你知道我们的规则,布莱克先生。”忒修斯微笑着拒绝了。

“看来魔法也不是万能的嘛。”詹姆在忒修斯走后说,给小天狼星点了根烟。

另一边,蒂娜在紧贴墙面的草丛里发现了一台被损毁的微型相机。她用魔法复原了底片,发现是盟军刚统计完毕的伤亡状况和昨日刚刚制定的作战计划,寒意在心中蔓延开来。

雨终于停了。世界亮起来,她却还站在阴影中。她抬起头,看到是摇摇欲坠的塔楼遮住了她头顶的太阳。

/7/彼得·佩迪鲁

昨夜与小天狼星在塔楼不欢而散后,莱姆斯并没有多少时间再来思考这件事。他在一个有裂纹的灯泡下整理了一会诊断记录,刚刚假装在床上睡着,便被护士从床上叫起来,说是刚送来了几个从泥石流中挖出来的士兵。

吸血鬼不需要睡眠,但他们需要血。莱姆斯已经有四日未能出去“捕猎”了,新鲜的血液不断刺激着他的鼻腔,他竭力压制住饥渴感。这些伤兵需要他,他不断对自己重复着,可心中仍产生了无法解释的恐慌。

在人手短缺的情况下,他很高兴地看到前一日请了病假的护工彼得再次出现在病房。彼得是上个月医院搬到这里后招收进来的本地人,会说一点英语,在几日培训后能做一些简单的护理工作。

莱姆斯准备开始做第四台手术的时候,医院的警报声突然响起。一名护士冲进手术室,向他报告——

“敌军打过来了!离我们还有五英里!上级命令我们迅速撤退!”

莱姆斯看了一眼手术台上的伤兵,迅速放下手术刀,沉重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

“知道了。行动起来!优先转移有行动能力的伤员。”他命令道。

刚刚还在手术室中的医护人员立刻四分五散。莱姆斯冲向他的临时办公室(一张靠墙的旧桌子),准备将带不走的资料烧毁。烧毁——他下意识地去寻找小天狼星的身影……他记得小天狼星和他的那名上级似乎被发配到了一个储物间。

“医生,位置不够了。那些带不走的伤员——”一个女声。

“分给他们一点吗啡,如果我们还有的话。”

莱姆斯暂时克服对火焰的恐惧,用火柴点燃了堆在脸盆里的纸张。他抬起头,看到雷古勒斯·布莱克仍然躺在他的床上。

雷古勒斯需要静养,也许他根本受不了一路的颠簸,莱姆斯想。火焰已经烧起来了,病房空了大半。他焦躁地离开办公桌,余光突然注意到一个矮小的人影在靠近雷古勒斯。他弯下腰,似乎是想喂给他什么东西。

有什么地方不对,莱姆斯意识到。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作出反应,朝雷古勒斯的方向飞奔而去。只是有两个人比他更快。

詹姆·波特抓住那人的肩膀,但他随即一脸惊恐地向后倒去。护工彼得转过身,雷古勒斯已经不翼而飞。莱姆斯看到了,在不远的地方,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正趴在雷古勒斯身上。他认得那斗篷上的花纹。

蒂娜和忒修斯出现了,一只体型巨大的黑狗紧随其后。几道刺目的咒语闪过,小天狼星抱住了被咬开喉咙的雷古勒斯,一声声叫着他的名字。

“雷古勒斯!雷古勒斯!”

莱姆斯飞奔过去,发现已经太迟了。

失去魔杖的彼得被蒂娜控制住,全身抖个不停。忒修斯拿魔杖指着背对他们的黑色斗篷。那人慢慢转过身,摘下兜帽。阳光透过教堂残破的彩窗洒下来,她毫无瑕疵的脸颊闪着水晶般纯净的光,唯有嘴唇沾满了鲜血,残忍又神圣。她无视了忒修斯的魔杖,朝小天狼星怀里的雷古勒斯偏了偏脑袋。

“我想找到我的歌者,饱餐一顿,可惜出了点差错。”女孩的声音冷若冰霜。对于任何吸血鬼来说,歌者都是不可抵抗的诱惑。在他们耳中,歌者的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声音犹如天籁。

“沃尔图里大人。”吸血鬼莱姆斯单膝跪地。他身体紧绷着,像是在等待裁决。

“我的歌者属于我,”她像个争夺娃娃的小女孩一样宣示主权,“也只能死在我的手里。”

“Pain.”简·沃尔图里毫无感情地吐出这个单词,彼得的尖叫声回荡在大厅之中,令人毛骨悚然。“好久不见,莱姆斯。”

不远处的爆炸声。整栋建筑物在跟着颤抖,尘土从天花板上落下来,雷古勒斯脖子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很快,我们就要迎来一个新的同类了。”简·沃尔图里宣布,缓步走到雷古勒斯身前,“我创造出的第一个。”她微笑着附身。

爆炸声再次响起,雷古勒斯睁开了血红色的眼睛。他先看到了抱着他的小天狼星,像心灵感应一样。

“小天狼星?”雷古勒斯·布莱克迷茫地问,“是谁在唱歌?”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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