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无人知晓 17

Chapter 17 嗜血权杖

“……我们无从得知在一九七八年三月三日的这场订婚仪式上发生了什么,当年所有幸存至今的与会者全部三缄其口。但从事情发展的连续性上,我们得以窥见一些蛛丝马迹:在这天之后,曾经活跃在众人视线中的、家族实际掌权人塞巴斯蒂安·塞尔温突然从公众视线中消失,塞尔温家族后来对外公布的家谱中也没有他的名字;在这场宴会仅两周后,马尔福家族举办了一场更加盛大的宴会,所有后世已知的食死徒家族全数到场,还有一些公开表示支持伏地魔立场的纯血或混血家族也在此露面。

“学术界一直对伏地魔势力进入第一次鼎盛期的标志事件争论不休。有人认为是七八年三月十七日马尔福庄园那场公开立场的晚宴,有人认为是四月份发生的大规模麻瓜屠杀事件,也有人认为是同年八月份国际巫师联合会将英国魔法界定义为“战争状态”之时。

“但笔者认为,无论如何,七八年三月三日这场一直以来不为外界所知的订婚仪式在其中都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甚至很有可能是后续一系列事件的导火索。多年以来,外界关于塞巴斯蒂安·塞尔温的猜测从未停止,他俊美的外表、离奇的身世、强硬的手腕和神秘的消失无一不为后世留下了无限遐想的空间。塞尔温家族在他的带领下经历了短暂的辉煌期,在他神秘消失后又迅速沉寂。

“在众多传言中,最浪漫的一种是塞巴斯蒂安随情妇蝴蝶夫人逃至国外;最荒谬的一种是塞巴斯蒂安实则是魔法部安插在纯血家族内部的间谍,代号“山猫”,在塞尔温家族蛰伏近二十年;最残忍的一种是塞巴斯蒂安被伏地魔当众折磨致死。蝴蝶夫人从此再也没有公开露面;而至于间谍“山猫”,根据最新的解密档案,他在七八年八月才与魔法部失去联络。

“真相如何,无人知晓。”

——节选自《黑暗崛起:嗜血权杖》,雷欧娜·布雷斯韦特著,二零三零年

一九七八年三月三日,塞尔温庄园。

阿德赫拉·布莱克跟随未婚夫威廉·普林斯来到塞尔温庄园时,连接飞路网的小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了。她低头掸掸外袍上的炉灰,从小精灵高举过头的金色托盘中拿了一块帕子擦了擦手。

塞尔温家族此次邀请的家族全都是黑魔王一边的。塞巴斯蒂安·塞尔温在黑魔王麾下效力多年,功劳颇丰。据说,这次黑魔王也会到场,这可是连普林斯与布莱克家族订婚时都没有的殊荣。

穿着深紫色袍子的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在这时候慢慢靠近阿德赫拉,显然是有话想和她说。威廉用冷峻的目光打量了他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危险。

阿德赫拉拽拽他的袖子。“没关系的。”她轻声说。

“我在那边等你。”他低头对她说,在临走前还不忘看了拉巴斯坦一眼。

拉巴斯坦苦笑着走过来。

“看来普林斯已经把你圈到自己的领地里了。”他打趣道。

“你想说什么?”阿德赫拉微红着脸问道。

拉巴斯坦想了想,脸上露出一抹坏笑。“我想,他可能是把你当成他的妹妹了。”

“妹妹?”阿德赫拉重复道,对此似乎并不怎么吃惊,毕竟她早有预感。

“是啊,他当年对他那个妹妹就这样。叫什么来着——对了,简·普林斯。她还和我同级呢。”他露出了一个狐狸般的狡猾笑容。阿德赫拉的胃口显然已经被他给吊起来了。

要知道,她对简·普林斯的了解少得可怜,甚至连她长什么样子都快记不清了。她之前怎么没想起来问问拉巴斯坦或者纳西莎呢?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保证,这是你可以做到的。”拉巴斯坦信誓旦旦地说。

“是什么?”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你得先同意,”拉巴斯坦说着,少有的坚持,“这件事对你来说真的毫无难度。”

为什么她感觉他是在求她?阿德赫拉狐疑地看着他,最后一心软,还是答应了。拉巴斯坦清清嗓子,心虚地往威廉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不会偷听的。”阿德赫拉见状笃定地告诉他。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拉巴斯坦转回头,冲着她扯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笑容,“你听好了——简·普林斯当年和一个麻瓜好过。”

阿德赫拉被这个重磅消息吓了一跳。

“他,他们家是有这个传统还是怎么的?”她禁不住嘟哝道,想起了威廉那位嫁给麻瓜的姑姑艾琳。

拉巴斯坦发出一声嗤笑。

“她们两个还不一样。和简·普林斯在一起的那个麻瓜姓琼斯,是个格兰芬多。”在他们眼中,麻瓜和麻瓜出身都一样,后者常被称作“会魔法的麻瓜”或“偷窃魔法的麻瓜”。

阿德赫拉想起来了——

“好像是个麻瓜出身的格兰芬多……叫什么来着?”

“爱德华·琼斯,男学生会主席。他和我的堂姐高奈莉娅一起共事过。”

“爱德华·琼斯?”她问道。

“你知道他?”拉巴斯坦惊讶地问。

“听说过。你要说的不会就是这些吧?”她假意不满。

“当然不是……我当时可是亲眼见证了这件事的发生。简·普林斯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几乎所有的斯莱特林都知道她交了个麻瓜男友。普林斯气坏了,但他拿她没办法。”

阿德赫拉很难相信威廉也会有拿一个人没办法的时候。

“你可别不信。简·普林斯在学校里一向独来独往,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她能举着魔杖在一群斯莱特林面前说自己这辈子就认定这个麻瓜了。一般人真的对付不了她。”

“她的咒语很厉害吗?”阿德赫拉好奇地问。

拉巴斯坦显得有点尴尬。“算是吧,”他含糊地说,“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就在我们以为没人能把她和琼斯分开的时候,他们突然就分开了!”

“突然就分开了?”

“也不能说突然吧,”拉巴斯坦害怕地往威廉的方向瞅了一眼,高个子的男巫还安静地站在那里,“复活节假期后,她没有回来,缺了将近一个月的课。而那段时间,威廉·普林斯也不在学校。等到他们两个一起回来的时候,简·普林斯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对于之前发生的事绝口不提。”

“在五年级和七年级、临近考试的时候?”

“这有什么奇怪的。普林斯兄妹经常翘课,依我看,他们都觉得教授讲的是废话,”拉巴斯坦有些不自在地说,“重点是,他们两个在缺课的那一个月里到底干了什么!”

阿德赫拉看着他脸上的坏笑,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她不会长得很漂亮吧?”她下意识地问道。

拉巴斯坦摇摇头。

“普林斯家的美貌全都让你的未婚夫继承了。不过我确实挺好奇那一个月里威廉·普林斯都对他妹妹做了什么。那看着可不像是普通的遗忘咒。”

“你到底什么意思?”

拉巴斯坦低头看着她,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开口道:

“你应该不知道,在我们上学那会普林斯兄妹是如何相处的……那时候的普林斯可不像现在,凡是违拗他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凡是见过他们的男人都会觉得,普林斯对他的妹妹有一种不正常的兴趣。至于女人嘛……”

“女人怎么了?”

拉巴斯坦咧嘴一笑。“凡是见过他的女人都会被他迷倒。你不就是这样吗?”

阿德赫拉不服气地看着他。

“照你的说法,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应该很多。那为什么之前我从没有听说过?”她怀疑地看着他。

“啊,这说起来就是另一件事了。”他推脱道。

“快点说!”她凶巴巴地命令道。

“唉,好吧。这件事就更远了,我知道的也不多。你一定知道简·普林斯的身份……他们将这件事瞒得死死的,没有人知道她的生母是谁,但据说也是我们圈子里的人。听说,她的生母在她的身上下了一道诅咒,凡是伤害她的人都会不得好死,所以大家才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可要下这样的诅咒,她自己也要付出相同甚至更高的代价吧?你会不会搞错了?”

“可能性很小。据说普林斯夫人就是这么死的。”拉巴斯坦冷酷地说。

阿德赫拉突然间毛骨悚然,她开始庆幸起自己之前和简·普林斯没什么接触。这样的传言总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告诉我这么多,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宴会厅的门在这一刻开了。站在不远处的威廉转头看向阿德赫拉和拉巴斯坦,并没有表现出不满,但在那一瞬间两人都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

拉巴斯坦低下头,平时机敏的棕色眼睛透出了一点迷茫。

“把她从地牢里带出来,你知道是谁,”他轻声说,“然后——放她走。”

海莲娜·施泰恩,那名两年前被拉巴斯坦带回来的麻瓜出身女巫。在被罗道夫斯发现之前,她一直被拉巴斯坦囚禁在位于霍格莫德的鸢尾园。

“我知道你一定办得到。”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同往常一样的、如同狐狸一般的笑。可不知为什么,阿德赫拉从他玩世不恭的笑容中读出了一丝悲伤。

也许,他爱她,但他们注定不可能。

“别哭丧着张脸,我这几年已经玩得够本了,”他伸手拍拍阿德赫拉的肩膀,在看到威廉走过来后又讪讪地收手,“总之,谢了。”

阿德赫拉挽着威廉的胳膊走进宴会厅。她戴着白色的长手套,遮住了手臂上那道明显的黑色标记。

“你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事,可以直接来问我。”威廉对她说。

阿德赫拉立刻意识到,刚刚的事恐怕没有瞒过他。

“你怎么知道的?”她有点心虚。

“猜的。”他冷冷地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侮辱了自己的智商。

习惯坦诚的阿德赫拉并不想骗他。

“拉巴斯坦说,你把我当成了你的妹妹。”她试探着说。

“不可能,”没想到他一口否定了,“你绝不是她。”

“为什么?”

“她在六岁的时候就能把草药课本倒背如流,在八岁的时候就能制作出一般毒药的解药。她入学的时候,整个七年级都找不出几个魔药比得过她的学生,”威廉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话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所以,你绝不是她。”

阿德赫拉从不知道那个总是处于人们遗忘角落的简·普林斯还有这么优秀的一面。惊讶之余,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威廉几乎从未和她聊起过他最热爱的魔药。现在的她,不过是简·普林斯八岁的水平;而那时候,威廉十岁。

他在她面前的倨傲就如同她在魁地奇球场上对其他队员的不屑一样。

在这一刻,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琥珀色眼睛年轻人的骄傲是有充足的资本的。

“你很喜欢她?”阿德赫拉小心地控制住自己话中的嫉妒。

威廉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或许吧。”他冷淡地说,刚才的笑容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她的生母在她的身上下了一道诅咒,凡是伤害她的人都会不得好死……普林斯夫人就是这么死的……拉巴斯坦刚刚说过的话在她耳边响起。

“抱歉。”她讷讷地说。

“你用不着感到抱歉,”他说,“我会把那些你应该知道的事情慢慢告诉你。”

这话听着有哪里不对劲,但阿德赫拉没来得及细想。仪式开始了,巴伦·塞尔温和艾斯黛拉·格林格拉斯正在交换戒指和誓言。

“怎么不见塞巴斯蒂安叔叔?”阿德赫拉在掌声响起时奇怪地问道。塞巴斯蒂安·塞尔温是如今塞尔温家族的实际掌权人,拥有着一头耀眼金发的他和多个纯血家族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他怎么会缺席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

“这不是我们能管的。”威廉答,好像并不感到奇怪。

阿德赫拉清楚地记得,在那一刻到来之前,她正和威廉站在一旁看着一群男女在舞池中跳舞,领舞的是巴伦和艾斯黛拉。身为那日女主角的艾斯黛拉穿了一条浅紫色的裙子,玫瑰装饰在她淡金色的发髻上,钻石与她眼中甜蜜的光芒交相辉映。她在巴伦的牵引下转了一个圈,长长的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突然间,灯熄灭了,人群发出一阵轻轻的骚动声。接下来,一声巨响,几声惊呼,灯亮了。

已有几个巫师抽出了自己的魔杖,但和大部分人一样,阿德赫拉的目光死死盯在了那个匍匐在大厅中央、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男人身上。

塞巴斯蒂安·塞尔温。

阿德赫拉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塞巴斯蒂安。在她的印象中,他总是穿着精致华美的袍子,金色的头发亮得耀眼;他的脸上总是带着自信的微笑,风度翩翩,似乎和任何人都能搞好关系;他是她最信任、最尊敬的长辈之一,一直以来都对她很关照。

而现在,他的脸上带着愤怒与屈辱,缓缓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金发。他想站起来,但最终只是跪在了地上。阿德赫拉想过去,可威廉死死钳住了她的胳膊。

突然,他又倒在了地上,好看的面孔扭曲起来,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真是绝妙的表演。”一个高亢冷酷的声音从宴会厅另一头传来,面孔苍白的黑魔王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一脸骄傲的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他用修长的手指拿着那根能操纵他人痛苦与死亡的紫衫木魔杖,惊惧的人群自动为他让开道路。“塞巴斯蒂安·塞尔温,连我都没有想到,你竟然会背叛我!”

黑魔王生气了,在场的所有人同时想到,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我们亲爱的塞巴斯蒂安是不是告诉你们他要和伟大的黑魔王进行一次谈判?”黑魔王将目光转向不安的人群,“我们的纯血统、巫师界未来的希望,竟然这么轻易就屈服在利益之下。但你们大概没有想到,他策划的根本就是一次刺杀!”

有不少巫师都低下头,试图掩盖自己的震惊和恐惧。

“他为了一己私利想除掉我……多么的不自量力,多么的可笑,”他洋洋自得地说,“我,黑魔王,在长生的道路上比谁走的都远,无人可比。几个小小的咒语,不堪一击的魔法……太可笑了。”

塞巴斯蒂安还在地上挣扎,没有人敢走上前去。

“我要让你们所有人看到,背叛黑魔王大人会是怎样的下场。背叛的代价是什么,你们每个人都很清楚,是不是,巴伦?”

被点到名字的巴伦·塞尔温身体轻轻颤抖着。他挣开未婚妻艾斯黛拉的手臂,走上前去单膝跪下。

“背叛即死亡。”年轻人垂下头,声音听上去十分坚定。

“很好。但我觉得这还不够,远远不够。黑魔王大人一向仁慈,但这不代表他能容忍他人一再的冒犯。每一滴巫师的血都是珍贵的,但我们要定期剪除那些病态的枝叶,在焚烧前狠狠地碾碎。你说呢,巴伦?”

“是……是的。”

“那就动手吧。”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巴伦·塞尔温现在脸色苍白得犹如幽灵。他慢慢站起来,转向那个蜷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

那是他的亲叔叔。

曾经,他悉心教导过他,对他寄予厚望;曾经,他是他心中如父亲般的存在。他们有过无数的幸福与快乐,但它们在这一刻全完了。在面前的人和家族之间,他必须要做出抉择。

巴伦的魔杖对准了那个已经不动了的人影。“钻心剜骨。”他轻声念出了那道咒语。

阿德赫拉眼中蓄满了泪水,她的手紧紧抓住了威廉的手臂,没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力气。但高个子青年面色如常,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塞巴斯蒂安的身体只是轻轻抽搐着。生命力逐渐从这具正值壮年的躯体中流逝,他似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魔王在这时叫了另一个名字。

“阿德赫拉·布莱克,该你了。”

如同身处一场无比逼真的梦境中一般,阿德赫拉慢慢走过去,像是在拖延惩罚的到来。她的脑袋晕晕乎乎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颤颤巍巍地举起魔杖,就像几个月前对那名穿着红裙子的麻瓜女人一样。

“钻心剜骨。”她哽咽着说,可谁都能看得出来,这道咒语是无效的。面对塞巴斯蒂安,她根本下不去狠心。

黑魔王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纯血家族最耀眼的明珠,也不过如此。黑魔王不需要一个连钻心咒都不会用的废物手下!”他威胁道。

阿德赫拉脸色惨白,她颤抖的手几乎都要握不住魔杖了。在这时,有一个高大的人影走过来,挡在了她身前。

“我请求得到这个任务,主人。”威廉·普林斯用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说。

黑魔王注视了他两秒,像是在检查什么。

“那就动手吧。不过,威廉,你可不要让我失望。要永远记住,背叛不止死亡。”

高个子男巫接受了命令,转身举起魔杖。和巴伦与阿德赫拉都不一样,他面色如常,握着魔杖的手也十分平稳,深色眼眸中透着冷淡与厌恶。刚刚发生的事对他来说似乎没有丝毫影响,他没有念出咒语,在这种情形下还能集中精力使用无声咒。

很快,他的咒语就起效了。在那天剩下的时间中,阿德赫拉耳边始终回荡着塞巴斯蒂安临死前的尖叫,眼前始终闪现着那张布满血污、扭曲变形的英俊面孔。宴会提前结束了,她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偶一样被威廉带回了庄园。

阿德赫拉目光呆滞地蜷缩在沙发的一角,身上还穿着赴宴的礼服。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想、怎么做,只是想放任自己安静地缩在一个角落,暂时麻痹混乱的大脑……

一个高大的人影走过来,手上好像拿了什么东西。他俯下身,微热的手指触碰到了她裸露的皮肤。

“走开!别碰我!”她将那个人猛地推开。对方显然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激烈,一下子跌坐到了地毯上。

阿德赫拉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双眼重新聚焦。她的未婚夫威廉·普林斯从地上站起来,手里拿了一张毯子,看样子是想给她盖上。

“对,对不起——不!你别过来!”她对他伸出了魔杖,眼中满是警惕与害怕。

他慢慢靠近她,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柔:“你在发热,安迪。”

这个名字触动了阿德赫拉的记忆。

“别这么叫我!”她尖声说,眼泪从发红的眼睛中溢出来。

塞巴斯蒂安一直都称呼她为“小安迪”。她曾经讨厌过这个称呼,但如今她再也听不到他这么叫她了。

他死了。她尊敬喜爱的长辈死在了她的未婚夫手下,是被他活活折磨死的。塞巴斯蒂安本来可以毫无痛苦地死去,但他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你需要它。”威廉冷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我不需要你的任何东西!”

威廉似乎终于对她的固执失去耐心了。他敏捷地从她手里抢过魔杖扔到一边,用手上的毯子将她裹了个严实,再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阿德赫拉一直在挣扎,但在绝对的男性力量面前,她那点挣扎微不足道。

“走开!别过来!!”

威廉一把抓住她的左手,两枚款式相同的铂金戒指对到一起,意思不言自明。

“滚?我是你的未婚夫,这里是我的庄园。你要让我到哪里?”他眸色深沉,话尾危险地上扬。

“是你!是你把他给折磨死了!我没法忍受再看到你!”她四肢冰凉,全身都在发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一位优秀的年轻人,非常优秀。他在魔药和咒语上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人头脑都要聪明冷静。”

“威廉·普林斯已经破例拿到药剂师的执业资格了,小安迪一定要努力学习哦。”

“你能嫁给普林斯,我很放心。”

塞巴斯蒂安一直是赞成两人的婚事的,是他在一开始鼓励她、给予了她勇气。他在赞赏这位年轻人的头脑与天赋、放心地将喜爱的后辈交到他的手上时,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命丧他手?

塞巴斯蒂安应该继续着他的优雅与风度,但他却充满痛苦、毫无尊严地死去,这让阿德赫拉一时间难以接受。

“别做梦了,”威廉严厉地说,“这原本是的任务!”他毫不留情地将事情最残忍的那一面展现给了她。

这句话似乎摁下了一个神奇的开关。阿德赫拉慢慢停止了挣扎,开始低声抽泣,而后发展为嚎啕大哭。威廉没有再尝试靠近她,递给她一张手帕。阿德赫拉没有接过来,但也没有表现出抗拒,只是又往毯子里缩了缩。

威廉见状,只好拿起帕子给她擦干脸颊上的眼泪。相比起他施咒语和切魔药原料的时候,他此时的动作十分笨拙。

女孩的体温已经完全烧起来了,她苍白的脸颊上带着不健康的红晕,似乎是在燃烧她年轻的生命。威廉要起身去给她拿药,却被她伸手拽住了衣角。她害怕他,却又在脆弱的时候依赖着他。

她垂着头,身体因为畏寒战栗着。她一句话也没说,但威廉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叫来家养小精灵菲拉,低声吩咐它去取药。

两人在位于庄园一隅的一间小会客厅里。壁炉里的火烧的很旺,但阿德赫拉还是觉得很冷。威廉从身后将瑟瑟发抖的她抱在了怀里,两个在漫漫长夜中紧紧相拥的人像是在抱团取暖。

“我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完全想不通,”阿德赫拉在恢复了一点理智后哑声说,“这决无可能。他为什么会背叛?他当时究竟要做什么?与黑魔王的谈判又是什么?

“那就别想了。”

“不,我一定要弄清楚。如果你知道的话那就告诉我!”她那双固执的灰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中炯炯有神。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威廉慢慢说,似乎在斟酌词句,“黑魔王在几年前就不再满足于纯血家族。他开始在混血巫师中发展自己的势力。”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

“混血巫师挤占了纯血统的位置,纯血统们有理由不高兴。因为这原本就和‘纯血至上’的理念相违。”

“所以,只是为了利益?”

过了一会,威廉说道:“就我所知。”

阿德赫拉心中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行事潇洒的塞巴斯蒂安为了利益背叛了信仰、最后把性命搭进去,这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就连威廉也有些奇怪,他似乎表现得过于镇静了。

“你提前知道这件事?”

威廉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别想了,你现在需要休息。待会菲拉会带你去你的房间。”他温和地说,但阿德赫拉并没有同往日一样沉溺其中。

从某种意义上说,小天狼星对威廉的看法是对的:迷恋黑魔法的疯子、手上沾血无数、为黑魔王铲除异己……但也许,这是值得的吧?不管塞巴斯蒂安是为了什么,他终究是背叛了旧日的信仰。

黑魔王是不可违背的……塞巴斯蒂安那样做是错的。如果他真的是为了利益违背自己当初的誓言,那他理应被处死。

但是,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她心底冒出来——黑魔王为什么要以那样的方式处死他?就算他一时鬼迷心窍走错了路,但这么多年来他对食死徒的贡献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先是巴伦,再是她,然后是威廉;他的侄子,他喜爱的后辈,他欣赏的年轻人……阿德赫拉无法想象,当他们的魔杖指向他的时候他心里会是多么的痛苦绝望……

还有威廉……他就是黑魔王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匕首,绝无二心。他的那些咒语让人毛骨悚然……既然塞巴斯蒂安都能被他折磨死,那会不会有一天,他的那些咒语也会落在她的身上?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阿德赫拉已经足够疲倦了。在菲拉来之前,她已经沉沉睡去。最后是小精灵菲拉去叫了威廉,他将睡着的她抱回了房间。

他没有想到自己已经极力轻柔的动作还是惊醒了她。她抓着他的手臂,带着一双哭肿的眼睛轻声问他:

“你说,那会是什么样呢?”

威廉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他也曾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很多次,但没有人知道答案。

“你会唱摇篮曲吗?”女孩望着他,身子蜷在一起,模样显得有点可怜。

“……不会。”男巫说。这是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阿德赫拉也无法想象威廉唱歌的模样,那简直和麦格教授会高兴得手舞足蹈一样不可思议。

“那讲故事呢?讲故事总会吧?就算没有故事,随便说点什么也行。”她不满地微嘟起嘴唇,只希望对方不要直接背草药书。

威廉沉默着,似乎阿德赫拉是在要求拿走他最心爱的铂制坩埚。她都要放弃希望了。可这时,他突然开口,用一板一眼的严肃语气缓缓说道:

“在海的远处,水十分蓝,像最美丽的矢车菊的花瓣,同时又很清,像最明亮的玻璃。然而它又很深,深得任何锚链都达不到底。要想从海底一直达到水面,必须有许多教堂尖塔,一个接一个地连起来才行。”

阿德赫拉懵了。她不会是听错了吧?他在讲故事?

她敢赌十个加隆,这绝对不是那个刻板的威廉·普林斯能现编出来的故事。她继续往下听着——

“……她是一个古怪的孩子,不大爱讲话,总是静静地想什么事情。当别的姊妹们用她们从沉船里所得到的最奇异的东西来装饰她们的花园的时候,她除了喜欢像高空的太阳一样艳红的花朵以外,还喜欢一个美丽的大理石像。这是一个美丽的男子的石像;它是用一块洁白的石头雕出来的,是跟一条遭难的船一同沉到海底的。”

她忍不住将偏过头,看到坐在一旁的威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墙壁挂毯上的花草纹,背诵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童话故事。真是难以想象,他脸上的表情正经得像是在参加魔法史考试,似乎是在考官面前论述到底是谁杀死了妖精戈娜德纳克特这个千古难题。

阿德赫拉闭上眼睛,继续听他用与宾斯教授有得一拼的干巴巴的语气讲着小美人鱼的故事。魔法界的人鱼凶悍、丑陋,但她并不太介意人鱼的形象在故事中被美化。

“……小人鱼看到王子渐渐苏醒过来了,并且向周围的人露出笑容。可是他却没有对她露出笑的表情:当然,他一点也不知道救他的人就是她啊。她感到非常难过。因此当他被抬进那幢高大的房子去的时候,她就悲哀地跳进海里,回到她父亲的宫殿里去了。”

“……那么我就只有死去,变成泡沫在水上飘了。我再也不能听见浪涛的音乐,再也不能看见美丽的花朵和鲜红的太阳了。难道我没有办法能得到一个不灭的灵魂吗?”

“……只有当一个人爱你、把你当做比他父母还要亲切的人的时候;只有当他把他全部的思想和爱情都放在你身上的时候;只有当他让牧师把他的右手放在你的手里,答应现在和将来永远对你忠诚的时候,他的灵魂才会转移到你的身上,你才会得到一份人类的快乐。他会给你一个灵魂,同时又使他自己的灵魂保持不灭。但是这类事情是永远不会有的。”

“……现在她穿上了丝绸和细纱做的贵重衣服。她是宫里最美丽的女人,然而她却是一个哑巴,既不能唱歌,也不能讲话。漂亮的女奴隶穿着丝绸,戴着金银,走上前来为王子和他的父母唱歌。有一个奴隶唱得最迷人,王子不禁鼓起掌来,对她露出微笑。这时小人鱼感到一阵悲哀。她知道,在过去她的歌声要比那美得多。她想,只愿他知道,为了要和他在一起,她永远牺牲了自己的声音。”

“……现在大家都在传说王子快要结婚了,他的妻子就是邻国国王的一个女儿。因为这个缘故,他装备好了一艘美丽的船。王子在表面上说是要到邻近一个王国里去观光,事实上是为了要去看看邻国君主的女儿。他要带着一大批随员同去。”

“……在太阳没有出来以前,你得把它刺进那个王子的心里去。当他的热血流到你脚上的时候,你的双脚将会又联到一起,成为一条鱼尾,那么你就可以恢复人鱼的原形,你就可以回到我们这儿的水里来。这样,在你没有变成无生命的咸水泡沫以前,你还是可以活过你三百年的岁月。快动手吧。在太阳没有出来以前,不是他死,就是你死。”

“……他的思想中只有新娘的存在,刀子在小人鱼的手里发抖。但是正在这时候,她把刀子远远地向浪花里扔去。刀子沉下的地方,浪花就发出一道红光,好像有许多血滴溅出水面。她再一次用她迷糊的视线朝王子望了一眼,然后就从船上跳到海里,她觉得她的身躯在融化成泡沫。”

“现在太阳从海里升起来了。阳光柔和地、温暖地照在冰冷的泡沫上,因此小人鱼并没有感觉到灭亡。她看到了光明的太阳。”

故事在这里结束。阿德赫拉本来已经收起来的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抽抽嗒嗒地坐起来,用手帕擦着眼泪。

“你,你从哪看到的这个故事?”她哭得稀里哗啦的。威廉困惑地皱眉看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看来,他只是把这个故事复述了一遍,一点都没被故事情节感染。阿德赫拉对于他的无动于衷感到气愤。

“小人鱼最后了!”她尖声说。

“我知道。”威廉平静地说。他注视着她,眼睛转为让人捉摸不透的深色。

“为什么小人鱼不能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呢?童话一般都有一个那样的结尾。”她伤心地绞着手里的帕子。

“不。小人鱼不应该和王子在一起。”威廉认真地说。

“难道她应该死掉吗!”她有些神经质地嚷道,让威廉的眉毛不易察觉地轻轻一皱。最终,他决定在这个特殊时候包容她。

“是王子不配,”威廉·普林斯移开了目光,“是他配不上她。抛开王子的身份,他一无是处。”他冷静地给出了一个令阿德赫拉惊讶的结论,似乎意有所指。

“他从没有看到她为他做过什么,是因为他不想看到。”他带着点固执说道。

“我不这么认为,”阿德赫拉冷静下来,稍加考虑道,“我觉得这是……命运。”她说出这个词时,显得有点迷茫。

“命运?”威廉挑眉,重复道。

“命中注定、不可逃避。”语气坚定起来。她轻轻弯起唇角,想起了自己之前极力维系的那个摇摇欲坠的布莱克家。那笑容变得略微苦涩,可对方没有发现。

“只有无力改变的人才会将此归结为命运。”威廉的话无意间戳到了阿德赫拉的痛处,这让他看上去终于有点像她记忆中那个和大猫一样傲慢自大、睥睨一切的威廉·普林斯了。她感到了极度的疲惫,不欲在此时和他一争高下。

困意袭来,她缩回到被子里。威廉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看着她闭上眼睛。

“谢谢你的故事,我很喜欢。如果这就是死亡的话,”她想起了人鱼故事的结尾,嘟囔着,“……也还不错。死在黎明时分的海边,绝望与希望、旧的结束与新的开始,多美啊。但我还是希望我能死在一个秋天,最好是一个铺满金黄落叶的秋天。”

她喜欢海边吗?威廉将这点默默记在了心里。他看着身前的女孩,眼睛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为什么呢?”

“因为我读过一句诗,”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愿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那听上去很美。”

这听上去傻透了,但威廉没有反驳。他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的“奇思妙想”了。

“好,我陪着你。”他说着,又为她拉了拉被角。

他凝视着十六岁女孩的如花睡颜。床头的烛光映着她的侧脸,将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她的五官端庄纤巧,看上去像是一名沉睡的天使。这让他突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这个场景会重复上百年,直到那个秋日到来、死神将他们一同带走。她会在窗边读着喜欢的书,而他会安静地研制魔药;她会说着那些她以为他会感兴趣的话题,而他虽然觉得聒噪,却还是会耐着性子认真地听。

威廉用一种小心克制的目光注视着她,仿佛在注视一个他无比渴望的易碎的美梦。不敢触及,不愿离去。

“你说,那会是什么样的呢?”阿德赫拉在半梦半醒间再次问道,没指望对方能有什么回应。

“在那里,人们只需要做他们想做的事,”威廉将声音放柔,“没有任何人可以强迫他们。”

阿德赫拉过了很久才答话。

“听上去像是有许多不得已似的……怎么,你要承认命运的存在吗?”

夜已深,阿德赫拉很快就睡着了,没有等到那个答案。威廉琥珀色的眼眸在摇曳烛光的映衬下晦暗不明,但依旧锐利、沉稳。他似乎永远不知疲累,永远也不会倒下。

“因为我决意抗击它。”他轻声说,眼神坚定狠厉。

两天后的周日,阿德赫拉返回霍格沃茨,准备迎接新一周的到来。她因为赴宴和养病错过了一次魁地奇训练,但没人敢说什么。

这天晚上,位于伦敦维多利亚街三号的房子迎来了两位神秘访客。年长的那位名叫波琳娜,拥有一双锐利的湛蓝色眼睛,暗金色的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年轻的那位是波琳娜的女儿,名叫维奥莱塔,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有一双罕见的蓝紫色眼睛。两人都来自德国的穆勒家族。

藏身此处的蝴蝶夫人接待了她们。

“真感谢你们能在这个时候过来。”

“哪里,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波琳娜·穆勒平和地说,“很感谢这些年来您为我们做的贡献。我们自当遵守承诺。”

蝴蝶夫人,本名海伦·克里,一九五八年七月以女学生会主席的身份从霍格沃茨拉文克劳毕业。她表面上是魔法护肤品牌“蝴蝶夫人”的创始人,白手起家创造了一个商业奇迹,实则是一个外国家族在英的代理人。

为了掩人耳目,穆勒家族在英国的代理人不止一个,但海伦无疑是其中最成功的。她出乎意料地得到了塞巴斯蒂安·塞尔温的青睐,那些看人眼色的家族根本不敢找她的麻烦。

但现在,塞巴斯蒂安·塞尔温倒了。尽管消息被极力封锁,海伦还是听到了风声。她将消息秘密传递出去,穆勒家族内部商议后决定派波琳娜母女来处理此事。

波琳娜出身朗格家族,身为家中独女的她带着那个古老家族的巨额财富嫁入穆勒家,在族中享有很高的地位。当年波琳娜在海伦走投无路的时候救了她,从此海伦改头换面,效忠于波琳娜和她的家族。

她们用德语交谈,相互使用敬称。维奥莱塔在一旁旁听,她此行的目的便是协助和学习。

“我们会安排您今晚撤离,恐怕您接下来要离开这里很长一段时间了。您还有什么牵挂吗?”

“我的女儿。她还在霍格沃茨上学。”海伦说。

这件事波琳娜是知道的。当年海伦便是被叔叔一家以未婚先孕的名头赶出了家门,但她坚持生下了她,因为这是她和她爱的人的孩子。

但那名叫帕克·布朗的格兰芬多从此杳无音信。帕克是一名麻瓜出身的巫师,海伦猜测他是被食死徒给杀害的。在几年后,帕克的麻瓜养父母也惨遭杀害。

“她可以转学去布斯巴顿,”波琳娜立刻说,“这件事一周后就能办好。”她承诺道,脸上毫无难色。

海伦挣扎了一会。“还是算了吧。她一直以为她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职员,我也只想让她过普通人的日子。拜托您暑假的时候找人照看她一下就好。我会给她写一封信,看看她能不能去同学家过暑假。”

波琳娜同意了。维奥莱塔会意,拿出一个紫罗兰形状的挂坠递给海伦。

“我们很快会再次见面的。”蓝紫色眼眸的女孩微笑道。

门钥匙发出淡蓝色的光芒,渐渐将海伦包围。在离开前,她抬头看向波琳娜。

她们在一个四月的黄昏相遇于霍格莫德。那是一九五六年,她是一名忙于备考的五年级学生,在三把扫帚等待约会结束的室友;而她是一名待嫁的新娘,同时承受着失去挚友与即将嫁给不爱之人的痛苦。喝醉酒的波琳娜向一名路人倾诉,海伦便是那名沉默的倾听者。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过去,她们的女儿都长大了,似乎在告诉她们这个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抛却合作关系,海伦与波琳娜也能算得上不错的朋友。她们是相似的人,知道彼此的难处与痛苦,却从不点破。她可以信任她。海伦在最后一刻平静地说:

“如果您有了塞尔温的消息,也请告诉我。“

下一秒,她被门钥匙带到了百里之外的安全地带。她没有想到的是,从此她再也没能重返故土。

“她对塞巴斯蒂安·塞尔温……”维奥莱塔迟疑着问。

“海伦是不会爱上一个纯血统的,何况是一个塞尔温,”波琳娜十分笃定,维奥莱塔不解,“因为她爱的自始至终只有帕克·布朗一人。”

“而塞尔温家族当年找过他的麻烦,他很可能就是命丧于此。”

“所以说,只有利用?”

“只有利用。”波琳娜冷漠地说。

早就见惯权力争斗的维奥莱塔只是有些失望。但很快,她便有点感慨地说:“就连塞尔温也不会知道‘蝴蝶夫人’的真实身份,这将永远成为一段秘史。我感觉,我们似乎正在从高处俯瞰历史呐。”

“你错了,孩子。在真正的历史面前,我们知道的很少。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俯视同时代的历史,我们手握的也仅仅是一小块碎片而已。后世人能做的只是极可能地搜集碎片,将它们拼凑完整。但历史的碎片浩如烟海,真假难辨。”

十二天后,三月十七日,马尔福庄园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巫师界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家族都收到了请柬,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到场了。大家都对前去赴宴代表什么心知肚明。黑魔王权势渐盛,这是他给大家族们表明立场的最后机会。

到场的家族都与黑魔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中的很多人后来被证实为食死徒。他们是莱斯特兰奇、布莱克、塞尔温、帕金森、诺特、罗齐尔、艾弗里、亚克斯利、特拉弗斯、卡罗、罗尔、高尔、克拉布、穆尔塞伯、格林格拉斯、伯斯德、博克、弗林特……就连与马尔福一向不睦的威廉·普林斯也在未婚妻阿德赫拉·布莱克的陪同下参加了这次规模盛大的晚宴。

《预言家日报》的摄影师在他们一起踏上主体建筑前的台阶时摁下了快门,这张照片后来成为这对著名未婚夫妇唯一一张公诸于世的合照。

在未加显形药水的黑白底片上,阿德赫拉·布莱克正神采飞扬地在说什么,十六岁的她年轻而富有活力,左侧脸颊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二十四岁的威廉·普林斯伸出左臂揽住未婚妻,低头认真聆听着,神色温柔。没人知道在这样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什么。

在战争结束后,普林斯家族的族人以三千加隆的价格从预言家报社手中购得了这张底片。

而现在,谜题还未解开,故事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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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无人知晓 03 | AnnLena 发表评论 取消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