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8 光荣使命
“……高奈莉娅·A·麦克米兰小姐在七二年七月以实习生的身份进入魔法法律执行司。她思维敏捷,行事果断。当时我任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一职,三个月后她一转正我就将她提拔为了司长助理。我们那时正在进行《哑炮权利法案》的起草,在当时已经历经了一年半之久,麦克米兰的加入对我们而言是巨大的帮助。但麦克米兰家显然不愿意让她牵扯进去,于是在七三年一月份,她被平调至威森加摩管理机构,只负责文书工作。
“我当时还觉得可惜。但出身世族的麦克米兰只要按照家族的安排,不行差踏错,加之她本人出色的工作能力,便有望能在三十岁之前登上司长之位。(备注:这一点后来在阿米莉亚·博恩斯的身上得到了验证。)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另辟蹊径。七五年七月,我竞选成功,成为魔法部部长。此时的麦克米兰在部长办公室里担任一个不太起眼的初级助理。我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之前那些珍贵的情报都是经她之手传递进魔法部的。她极其擅长与人打交道,和很多家族都保持着良好的私人关系。其中一个很好的例子便是在部里任职的艾分史东·厄夸特。她通过厄夸特认识了米勒娃·麦格,这位霍格沃茨的变形课教师以阿尼马格斯形态潜入斯莱特林休息室,为我们探听了很多神秘人追随者的重要消息。除了麦格,麦克米兰的手上还有不少能干的密探,其中最有价值的便是打入食死徒内部、代号‘山猫’的高级间谍。
“七八年三月,神秘人的势力进入鼎盛期。他们似乎察觉到有叛徒,对内的表现我们不得而知。大概是从那个时候起,他们盯上了负责情报汇总工作的麦克米兰。三月十八日,国际巫师联合会抵达伦敦,在当晚的会议间期,她突然昏倒被紧急送往圣芒戈医院,后被诊断为花粉过敏。这很蹊跷,因为她并无此过敏史。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早关于麦克米兰小姐遭人暗算的事情。”
——节选自《英国魔法部部长办公室秘密档案与备忘录解密(二零三零年版)》
从三月三日那晚起,塞巴斯蒂安·塞尔温的名字无人再提。他没有娶妻,亦没有子女,连被传为情妇的蝴蝶夫人也在食死徒到达前销声匿迹,倒是很干净。
沃尔布加在知道这件事后,先是震惊,接着就是谴责和唾弃。
“我早就知道那个金发小子不安好心……哼,三天两头地跑过来献殷勤……”她咕哝道。
默默听着这一切的阿德赫拉心中生出一种怪诞的感觉。她还记得沃尔布加曾经是多么需要塞巴斯蒂安的灵通消息与独特见解。塞巴斯蒂安的背叛是不对的,但沃尔布加的无端指责就对吗?
“还有他那个情妇,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出来的——”
沃尔布加不会想到蝴蝶夫人就是她的弟弟阿尔法德当年疯狂追求过的混血女巫海伦·克里。不过先前利用哑炮身份大肆敛财的克里家族在她眼中确实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她这次倒是没看错。
“别说了,”阿德赫拉出声打断她,“我们应该把注意力放在更需要的地方上,而不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说。沃尔布加愣了一下,还是安静了。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阿德赫拉私下里觉得蝴蝶夫人表现出来的涵养与学识要比沃尔布加强得多。
以沃尔布加的才能或许在克里家正合适,但将位于纯血统核心的布莱克家族交到她的手上实在过于危险。不过,所有意识到这点的人都碰巧被她给除名了。阿德赫拉的祖母梅拉妮娅·麦克米兰·布莱克曾对这一点表示过担忧,可惜她在阿德赫拉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
现在,布莱克家的老一辈们都隐退了,不再理事。他们将家族掌舵的重任交给和他们同样迷恋纯血统的沃尔布加手上,并坚信她不会选错道路。现在看来,她确实没选错。儿子小天狼星虽然不争气,但女儿阿德赫拉已经加入食死徒,并会在毕业后嫁给黑魔王的心腹威廉·普林斯。
三月十八日,国际巫师联合会先遣团抵达伦敦,意在考察英国巫师界的局面平稳性以及为夏季正式访问团的到来做铺垫。魔法部得到消息,食死徒意图在先遣团访问期间对先遣团成员不利,紧急将数名布置在外围的傲罗召回。
魔法部的内部消息很快通过担任傲罗的凤凰社成员弗兰克·隆巴顿传回社里,凤凰社决定派人前去说服先遣团成员埃蒙德·蒙特支持凤凰社。社员博恩斯兄弟通过在部里的关系调回了一名不起眼的社员去执行这一任务。
被选中的人是一直潜伏在对角巷的傲罗兼凤凰社成员爱德华·琼斯。他于一九七二年七月以男学生会主席的身份从霍格沃茨格兰芬多学院毕业,同年开始傲罗培训。一九七五年九月,他在结束傲罗培训后参与调查一起走私案,后以观察员的身份潜伏于对角巷,监视食死徒在对角巷的动向。
二十一点十五,完成任务的爱德华·琼斯从休息室悄悄潜出,行走在地下一层的走廊里。他在这里碰到了部长初级助理、同时也是他上线的高奈莉娅·麦克米兰。
高奈莉娅在他身前晕倒,爱德华也得以将她及时送往圣芒戈。圣芒戈药剂和植物中毒科值班治疗师哈里斯将她诊断为花粉过敏,并指导爱德华的女友、一名姓“梅尔”的药剂师为她配置了解药。
在喝下解药半分钟后,高奈莉娅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看起来毫发无损。魔法部的情报危机暂时解除,但食死徒一方的情况并不乐观。
这次的计划由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负责,他在威廉·普林斯和蒂凡尼·黑尔的魔药之间选了威廉的。那瓶被命名为“玫瑰之心”的毒药原本会让中毒者看上去像是花粉过敏,实则会因此错过最佳抢救时间。罗道夫斯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高奈莉娅·麦克米兰为什么会真的变成花粉过敏?
但他进一步明确,食死徒内部确实仍有叛徒,且他的上线很可能就是高奈莉娅·麦克米兰。在将此事禀告黑魔王之前,他将有关人员都召集到了一起。
三月十九日凌晨,莱斯特兰奇庄园。
“行了,我知道叛徒一定存在,都来说说吧,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粗声粗气地说,“黑尔,你先来。”
混血出身的药剂师蒂凡尼·黑尔还没有成为正式的食死徒,但她的业务能力是毋庸置疑的。这位黑发女巫一看就不大好对付,罗道夫斯有点头疼和她打交道。
“我不知道我有什么要说的,”她用自己一贯的嘲讽语气说,“你们用的那瓶魔药不是我的。就算我拿到了那瓶魔药,也不可能立刻做出来解药。”
“普林斯,你有什么要说的?”
“是你拿走了我的魔药。你测试过它的,不是吗?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一无所知。你要是不信任我,大可以再找个麻瓜重新测一遍。”他冷冷地说。
罗道夫斯有点恼了。
“拉巴斯坦,你找的那个人到底靠不靠谱!”他冲着自己的弟弟吼道。
坐在沙发上的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懒洋洋地抬起头。负责去下药的部长办公室实习生维克多·沃克就是他找过来的。据说此人对于凭借家族势力就能身居高位的麦克米兰极为不满。
“也许吧,”拉巴斯坦满不在乎地说,“你把他抓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贝拉特里克斯这时昂首挺胸地走进房间。“怎么样?”罗道夫斯有点紧张地问,一如既往地将所有希望都放在妻子身上。她刚刚在庄园地牢里审问维克多·沃克。
“那小子一口咬定将药水滴在了麦克米兰的点心上,并且确信她吃了下去。”她傲慢地说。
罗道夫斯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头绪。
“好吧,那我们先来做个假设。如果麦克米兰没有中毒,那问题会出现在哪里?我们已经可以肯定,那瓶魔药直到交到沃克手上都没有问题。”
“有没有可能是中途被掉包了?”蒂凡尼·黑尔说。
“那会是谁?”罗道夫斯紧接着问道,“参与这次行动的就这么几个人。我敢保证,没有其他人知道。”
“不,还有一个人,”拉巴斯坦眯起了棕色的眼睛,“那个斯内普不是一直在和黑尔做魔药吗?他也是知情者。”
贝拉特里克斯大笑。“他能做什么?一个还没毕业的混血小杂种。”说完她轻蔑地看了一眼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威廉。
西弗勒斯·斯内普正是威廉的姑妈、当年离家出走的艾琳·普林斯和麻瓜托比亚·斯内普的儿子。
“那就先把他排除,”罗道夫斯不耐烦地说,“再想想还有什么可能?”
“容我提醒,其实内部听到风声的人有很多。”威廉说。
罗道夫斯眼前突然一亮。
“普林斯,这次的计划本来没有你。你为什么要突然掺乎一脚?”他怀疑地看向威廉。
“一切为了黑魔王,”他答道,这真是个标准答案,“我还想问问你,你这次行动一开始为什么要故意绕开我呢?”
面对他咄咄逼人的目光,罗道夫斯有些心虚。“我们当然应该给其他人一些机会……”
威廉发出了一声冷笑。
“行了,”拉巴斯坦拖长了语调,“既然没有头绪,那就来想想下一种可能——如果麦克米兰真的中毒了呢?要不然没法解释她那天晚上为什么会突然晕倒啊。”
“那晚的那个治疗师和药剂师呢?”罗道夫斯逼问道,“拉巴斯坦,我记得我是派你去的圣芒戈吧?“
“那名治疗师叫理查德·哈里森,他那晚本来不应该在那里的,”拉巴斯坦不大情愿地说,“他已经辞职了。”
“辞职?”蒂凡尼挑眉反问。
“是啊,辞职。他们全家都去了澳大利亚,包括他在部里当官的哥哥。我可没法去澳大利亚逮人。”他耸耸肩膀。
“那那名药剂师呢?还有那名把麦克米兰送到医院的傲罗?”
“我当时去追的哈里森,但是跟丢了。等我回来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走了。”
罗道夫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说一共三个人,你一个也没抓住?那名药剂师也辞职了吗?”他咆哮道。
拉巴斯坦似乎已经习惯了哥哥的怒火。看样子,他早就懒散惯了。
“我查了当晚的值班记录。那一晚并没有药剂师当班,”拉巴斯坦嘟囔道,“谁知道她是从哪个地缝里钻出来的?”
“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贝拉特里克斯挑衅般地看向威廉,“谁能制作出这种解药?”
莱斯特兰奇兄弟都看向了威廉,但威廉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让我来想想,有没有可能那名药剂师就是你假扮的?你那里应该有不少复方汤剂吧?假扮一个人对你而言轻而易举。”贝拉特里克斯挑衅般地说。
“你忽略了一个问题,”威廉说,“那个药剂师是个女的。”
“女的怎么了?”贝拉特里克斯极其不满。
“就算我真要假扮别人,我也不会扮成一个女人。”他有点不屑地说。
仔细想想,这真的像是威廉·普林斯一贯的行事风格。他以前不是还当着贝拉特里克斯的面说过“上战场都是男人的事”吗?
“你——”
“行了,现在不是争假扮男人还是假扮女人的时候!“罗道夫斯烦躁地说,”就着上一个问题——普林斯,这个魔药是你提供的,你必须要告诉我们都有谁能做出来解药!”
“没有人可以做出来。”男巫傲慢地说。
“哦,包括你自己?”罗道夫斯问。
“我的任务是做毒药,而不是做解药。”威廉冷冷地说,把罗道夫斯给噎了回去。
“黑尔,你呢?”他瓮声瓮气地问黑发女巫。
“做毒药的权威在这,你却来问我这个混血?”她奚落道。
他们两个的脾气都不怎么好,让罗道夫斯禁不住怀疑搞魔药的是不是都整天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个人。”拉巴斯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谁?”
“简·普林斯。”拉巴斯坦说。威廉在听到那个名字后瞳孔忍不住一缩,只有蒂凡尼将这看在了眼里。
罗道夫斯瞪大了眼睛,足足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那个人不是早死了吗?”罗道夫斯冷漠地说,“你提她干什么?”
“你看,女人、和普林斯一样擅长魔药,这样的人凤毛麟角,简·普林斯就是一个。她的魔药可是普林斯亲自教的。”
“是啊,只除了她死了这一点以外,”罗道夫斯嘲讽道,肺都快气炸了,“梅林呐,好不容易才能摆脱她。难道那个女人还要以幽灵的形式回来吗?”
“不,”拉巴斯坦固执地说,“我觉得她可能压根没死。”
那次和阿德赫拉的简短谈话让拉巴斯坦重新回想起简与威廉相处的场景:威廉永远都是傲慢神气的样子,而简永远都是他身后唯唯诺诺的小跟班。不管他身为男人的那点直觉是否正确,他都很难相信威廉会这么轻易地让简死掉。
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觉得这不是无稽之谈。
“够了!”罗道夫斯勒令道,对于拉巴斯坦的异想天开头痛万分,“既然我们都理不清楚,那就交给黑魔王去定夺吧!”
食死徒的集会一早在塞尔温庄园举行。塞巴斯蒂安“消失”后,这里就成了黑魔王的地盘,塞尔温家族剩余的族人小心翼翼地侍奉着这位主人。罗道夫斯尽量流畅地向黑魔王报告了这次失败的行动。这本来就是罗道夫斯为了表忠心私自进行的行动,黑魔王更是对担任仲裁毫无兴趣。他只需要知道食死徒内还有叛徒,而叛徒的上线很有可能是高奈莉娅·麦克米兰就够了。
“也许你们还记得塞巴斯蒂安的下场,对不对?”他圆滑地说,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个最后忍不住在威廉魔杖下求饶的前任塞尔温家族掌权人。现在,塞尔温老夫人已经不承认这个死去幼子的身份了,当年也正是她将家族交到了他的手中。
“现在,黑魔王大人需要你们手里的一个东西。我需要一个小精灵。”
长桌旁的巫师们都低下头。家养小精灵一般只有古老而富有的巫师家族才能拥有,一只训练有素的家养小精灵可以干很多活,而且任劳任怨。
黑魔王的目光从一张面孔移到另一张。终于,有人开口了。
“布莱克家愿意献上小精灵。”
是坐在威廉·普林斯旁边的阿德赫拉·布莱克。她马上就要十七岁了,如今已经褪去了婴儿肥,长成了一名少女。她没有黑魔王预料得那样勇敢果断,但胜在忠心单纯……而且最关键的是她现在是一名布莱克,以后会是一名普林斯。
黑魔王满意地看着她。
“黑魔王将会永远记得布莱克家的忠诚。”他朗声说,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信了。塞巴斯蒂安的死犹如一颗惊雷,炸醒了不少人。他大概在阿德赫拉出生的时候就加入食死徒了,到死前已是位高权重,但还是说死就死了,黑魔王甚至连说一句遗言的时间都没给他留。
这些事马尔福明白、普林斯明白,但布莱克不明白。在十七岁生日前一天的午后,阿德赫拉到地下厨房找到了克利切。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里,这么做只是为了显得更有诚意。在一些方面,她仍然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行事准则。
小精灵用一条破毯子给自己搭了一个简陋的窝,阿德赫拉看到后心里突生出来点愧疚。她知道沃尔布加平时都是怎么对克利切的,稍微做错一点事就狠狠惩罚、天天嚷着“小精灵老得端不动盘子了就该将它们的脑袋砍下来钉到墙上”。她虽然不赞同,但也从来没有反驳过。
她只是没有虐待它,现在却要为了布莱克家的荣耀将它献给黑魔王……在见识了黑魔王的残忍后,谁知道在接下来等待着它的会是什么呢?
但她必须要这么做。她,阿德赫拉·雷古勒斯·布莱克,布莱克家族的继承人,曾经在黑魔王面前发过誓,要永远忠诚于他……她不能软弱,绝不能……
阿德赫拉蹲下来,与小精灵平视,伸出手轻轻握住它瘦弱的手臂。地下厨房的光线很昏暗,不会将一切都照的无从遁形……
“克利切……”她轻轻开口,注视着小精灵玻璃球一样的眼珠,“黑魔王需要一个小精灵,我主动推荐了你。”
推荐……她竟然用了这个词。小精灵克利切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对她的信任与敬爱。可她真的值得吗?
“这是荣誉,是属于我和你的荣誉、属于布莱克家族的荣誉,你必须做黑魔王吩咐你的任何事情。我希望——”她卡住了,将原本要说的那句“希望你可以理解”咽了下去。她是主人,克利切是她的小精灵。她在下达命令时并不需要得到它的理解。
“我希望你能在这一切结束后回来,”她改口道,“回家。你明白吗?”她尽力温和地说。
“克利切明白。”小精灵欢快地说。即使早就知道它会这样高兴地去执行她的命令,阿德赫拉还是松了一口气。她告诉它黑魔王在塞尔温庄园,小精灵很快就出发了。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中,阿德赫拉始终心神不宁。她将献出克利切的事情告诉了沃尔布加,不出意外地得到了母亲的表扬,可此时的阿德赫拉已经不像过去那样需要它了。曾经对她而言意义非凡的表扬,如今不过是几句空泛的漂亮话。它既不能让她得到被肯定的满足感,也不能告诉她这么做是否真的正确,甚至都不能让她感到安定。它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滋养着沃尔布加身为一名成功母亲高高在上的虚荣心。
对她而言,沃尔布加此时的褒扬甚至还不如父亲奥赖恩一个沉默的微笑来得舒心。最起码,奥赖恩会真心为她考虑几分吧……会吧?阿德赫拉忍不住在心里衡量起父母的私心,可没过多久她的心又飘到了那只年迈瘦弱的小精灵身上……
黑魔王会怎么对它呢?它还能回来吗?如果不能的话它会以怎样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它会不会怨恨将它送给黑魔王的小主人?
在这些疑问的包围下,阿德赫拉完全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做任何一件事。她将复活节假期的作业搁置到了一边,随手抓了一本中世纪咒语书,可实际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阿德赫拉心中的不安在入睡前得到了证实。这时她正准备入睡,将那本她根本没看进去的咒语书放到了床头,准备当作睡前读物。
随着一记空气破裂的声音,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房间华贵的地毯上。阿德赫拉从书中抬起头,只是一眼就呆在了原地。
克利切浑身都湿透了,破旧的枕套还在往下滴水。它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大眼睛中盛满了呆滞的恐惧。
震惊的阿德赫拉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她手足无措地看着小精灵跪倒在地毯上,将自己床上的毯子披到了它的身上。
“发生了什么?”她跪在它面前轻柔地问,“克利切,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吗?”
克利切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讲了那个故事,关于黑魔王怎样将它带进海边的岩洞、怎样命令它喝下那些使人痛苦万分的药水、怎样将一个华丽的挂坠盒放进去又灌进去新的药水、怎样大笑着将它扔在湖心小岛上看着它被阴尸一点点拖下水……
“克利切喝了,喝的时候看到好多恐怖的场景……克利切的五脏六腑都着火了……克利切喊阿德赫拉小姐救救它,喊女主人,可是黑魔王只是大笑……他逼克利切喝光了魔药……他把一个挂坠盒丢进空盆中……又在盆里加满魔药。”
“然后黑魔王上船走了,把克利切留在岛上……克利切需要水,他爬到小岛边缘,去喝黑湖里的水……许多手,死人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把克利切拖了下去……”
现在,它历经磨难,但总算执行了它热爱的小主人阿德赫拉小姐的命令,在那个充满阴尸的岩洞中幻影移形,回家了。在它喜爱的小主人面前,它即使极度不适,也还是骄傲地挺起了胸脯。
克利切是一只合格的家养小精灵。它听从了她的命令,完成了任务,回家了。阿德赫拉小姐和这个家的其他人不一样。她不会像女主人那样惩罚它,也不会像小天狼星少爷那样为难它,就连给它布置任务语气都那么温和。克利切抬头望向小主人,以为她会像往日那样对它露出笑容,告诉它做的不错。
但阿德赫拉脸色惨白,双目失神,仿佛遭受了什么重击——又或者,喝下那些药水的人好像是她……
阿德赫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但心中原先被认为是最坚实的一块却永远塌了……其实她早就想到过会是这样的结局,不是吗?他践踏生命,不在乎那些麻瓜的死活,连追随他多年的塞巴斯蒂安都能轻易处死,又怎么会在乎一只低贱的小精灵的死活?过去的她一直都在否认、在逃避,比如——
如果没有流过血,我们怎么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们只是一群麻瓜,只是死了,仅此而已。
如果塞巴斯蒂安真的是为了利益违背自己当初的誓言,那他理应被处死。
但她一直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一个问题——不管是麻瓜、塞巴斯蒂安还是小精灵,他们都是一条生命。如果要失去生命,那得他们自己同意才行。否则,没有任何人、任何团体、任何崇高目的可以随意剥夺生命。
先是与她毫无关系的麻瓜,接着是他声称叛变的塞巴斯蒂安,然后是她献上的小精灵克利切。接下来会是谁?是不是她现在拥有的、珍视的,他都会一一拿走?
不,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她是布莱克家族的继承人,她得撑起一个家,她要保护他们。对,保护。
阿德赫拉重新蹲下来,将手轻轻搭在小精灵的肩膀上。她注视着它竭力藏起痛苦、打起精神的眼睛,鼻子突然酸酸的。
在这一刻,她下定决心了。
“克利切,我命令你躲起来,不要离开家门,不要露面,”她的语气中透露出担忧,“保护好自己。这些你能做到吗?”
“家养小精灵的最高法律就是主人的命令。”克利切唱歌般地说。
随着又一记空气的爆裂声,它消失在她面前。阿德赫拉脸上鼓励的微笑慢慢消失,那双开始纯真善意、后来狂热偏激的灰色眼眸中,如今充满着愤怒、不解与痛苦。
黑魔王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现在整个塞尔温家族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他为何要费尽周折去藏匿一个挂坠盒?惨死的塞巴斯蒂安真的背叛了黑魔王吗?
在重重谜团中,阿德赫拉的十七岁生日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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