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无人知晓 20

Chapter 20 刺破梦境

一九零零年二月,莱拉·格林格拉斯出生于英格兰多塞特郡。她是家中的二女儿,上有长姐,下有小弟。一九一一年,她年满十一岁,到了入学的年纪。分院帽只用了半秒钟的时间就把她分到了斯莱特林。

莱拉是家中的异类。格林格拉斯家的人大多处事温吞,她却性格强势,事事争强好胜。这样的她也确实为周围人带来过实际的好处:她曾带领斯莱特林的魁地奇球队连续三年夺下魁地奇杯,曾为善良软弱的姐姐仗义执言,曾为好友梅拉妮娅的婚事出谋划策。

但并不是所有的强势都会得到认同。久而久之,她的付出在他人眼中成了理所应当。

一九二一年,格林格拉斯家不敌普林斯家,遭遇财务危机。原本心存不满的布莱克家族借机取消了长子阿克图卢斯与莱拉的婚约,转向了她的好友梅拉妮娅·麦克米兰。在短暂的消沉后,莱拉很快重整旗鼓。

三个月后,莱拉·格林格拉斯嫁给了塞尔温家族的独子,后者在几个月前还是梅拉妮娅的妹妹奥莉维亚的未婚夫。有了塞尔温家族的支持,格林格拉斯家的危机顺利解除。

即使遭遇背叛,莱拉仍认为自己战无不胜。但大多数时候,只有人自己心里明白,他到底选了一条什么路。

相比起得到丈夫死心塌地对待的梅拉妮娅和下嫁后在家中地位超然的奥莉维亚,莱拉从不是被命运偏爱的那个。莱拉的丈夫在外艳遇不断,可她在这个家里还没有话语权。塞尔温们曾经救了他们家的命,这个世上从没有什么东西是白来的。

一九二五年,莱拉产下长子西格纳斯。此时还只知道哭和睡的西格纳斯已经有过不下一双手的同父兄姐,只是没几个能活得下来。同年,背后有普林斯家族支持的赫克托·弗利上台,格林格拉斯家的生意被进一步打压。已经心烦意乱的莱拉不得不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听自己不顶事的弟弟屡次前来哭诉。

治疗师委婉地告诉她,她的身体不再适合生育。莱拉冷静地听完,似乎已经能接受命运一切的捉弄。

只有她知道,她在怨恨;只有她知道,她也会心痛。可没人能理解她。他们从来都在指望她出手解决一切困难,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

也许是因为莱拉一直殚精竭虑,西格纳斯的身体并不太好。莱拉疼爱自己的儿子,甚至对他心存愧疚,但她从来没有放弃再要一个孩子的念头。只有拥有一个健康的继承人,她的地位才能稳固。

一九四零年五月,塞巴斯蒂安·塞尔温出生。这个小家伙的出生为莱拉充满勾心斗角的灰暗生活带来了一抹温暖的亮色。这一年,她四十岁,为了生这个孩子险些丧命。

相比起风流成性的丈夫和整日病怏怏的大儿子,活泼好动的小儿子显得讨喜多了。莱拉从这个像金毛小狮子的孩子身上欣慰地看到了几分自己当年的影子。但是这份快乐并未持续多久。

一九四三年十二月,塞巴斯蒂安被一名意图报复的女仆带出庄园,遗弃在了荒野里。那名女仆与男主人的私生子在此之前死于莱拉之手;她本人后来也被莱拉寻了个理由丢去了阿兹卡班,没过几天就死在了那里。

此后的十二年,莱拉从未放弃寻找她的小儿子。所有的知情者都陆续意外死亡,她近乎偏执地保守着这个秘密,让所有人都以为塞巴斯蒂安是因为身体不好被送到国外休养。渐渐的,有流言说莱拉生不出健康的孩子,但她从没有惧怕过它们。

莱拉一直认为,只有强者才有生存下去的资格。这是她的生活教给她的,她不敢忘记。无论发生什么,她始终牢牢占据着塞尔温夫人的位子,像只凶悍的母狮子一样守护着自己的领地。

一九五五年,莱拉在霍格莫德偶然碰到了十五岁的弗朗西斯科·布朗。他那时正与身旁黑色卷发的女孩有说有笑,根本没注意到刚刚那个与他擦肩而过的人正贪婪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眼含热泪。

她花了十二年的时间寻找,只用了一眼的时间来确定。

那是她的儿子。她要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原本莱拉有更多的时间说服那个倔强的孩子,可形势不等人。她用准入之书核实的风声走漏,有人按捺不住了。她做了个顺水人情,打算让自己的丈夫做替死鬼,却没想到西格纳斯为了保护父亲身受重伤。她弄巧成拙,塞尔温家摇摇欲坠。

莱拉看着重伤的儿子为死去的父亲痛哭流涕,心里既不愧疚也不伤感。老塞尔温或许是一个好父亲,但从来不是一位好丈夫。他沉迷酒色,留给妻子的只有一个又一个需要收拾的烂摊子。他从没有给过莱拉她真正渴望的,最初那些淡淡的喜爱早已被生活的琐碎耗完,连同那羞涩与期待也变得可笑起来。在多年的相互折磨后,她对他厌恶至极。

而塞巴斯蒂安和他们都不同。他比他的父亲更受女巫们的青睐,但从未欠下什么风流债;他就像当年的莱拉一样,剧烈地反抗着命运强加给他的一切,却多了那么一丝轻视。可莱拉知道,每个人都有软肋,他终会屈服。

他们母子都知道,莱拉的那些威胁从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他们也都知道,遵守契约是莱拉最后的道德底线。

一九六一年三月,西格纳斯·塞尔温去世。他的弟弟兼继任者塞巴斯蒂安在他的葬礼上首次公开亮相。

一九七八年三月,塞巴斯蒂安·塞尔温死亡。他的侄子兼继任者巴伦在当晚与莱拉的侄孙女艾斯黛拉·格林格拉斯订婚。

“今晚过后,就不要悲伤了。我们要学会向前看!”莱拉严厉地说。

巴伦红着眼睛,像一只愤怒的幼兽;他的妹妹蕾妮则失声痛哭。在失去父亲后,他们兄妹曾受到叔叔塞巴斯蒂安多年的照顾与庇护。而身为塞巴斯蒂安母亲的莱拉冷静如斯,让人禁不住怀疑她是不是有一颗冰冷的毛心脏。

这晚过后,莱拉·格林格拉斯·塞尔温亲手从家谱上抹去了幼子的名字。她用及时的切割表明了立场,用孙女蕾妮与忠心食死徒莱斯特兰奇的婚约表示了对黑魔王的忠诚。塞尔温家族暂时保住了。

关于塞巴斯蒂安·塞尔温的种种已经成为禁忌。其实,莱拉一直都知道,他不属于这里。她卑劣地不愿承认她的真实意图,不断地告诉自己,她不过是迫切地想抓住点什么。

午夜,故人入梦。

莱拉梦到了一九五五年暮春的霍格莫德。阳光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了。她注视着塞巴斯蒂安与海伦手挽手离去,她脸上带着的是笑而不是泪,就像一位真正的、会为自己的孩子感到骄傲的母亲那样。阳光将塞巴斯蒂安的头发照得金灿灿,她的心从未如此满足。突然,金发的塞巴斯蒂安回过头,脸上带着她并不陌生的冷漠神情。

“我从未叫过你‘母亲’,因为你不是。”

“你从不爱任何人,你只爱你自己。”

“你不能再利用我了。”

他走了。

那团逐渐远去的光影微微一晃,反射的光芒刹那间穿过数年漫漫时光、透过冰冷厚实的盔甲,将她灼伤。

如果这是他的报复的话,那他成功了。

很多年前,莱拉也曾有如花娇颜、满腔热血。后来,她遭遇了背叛、忍受了冷落、经历了离别,夺走行凶者的刀变成了新的凶手,维护着她从前厌恶、深受其害的陈规陋习,并以此为常。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梦醒了,人该长大了。

“美梦破碎的那一刻会是什么样呢?我原本以为会有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撕碎了一般。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发生。这是个再安静不过的午后。我坐在霍格莫德的三把扫帚最阴暗的角落,手里握着一杯黄油啤酒,以贪婪的、惧怕的、渴望的目光远远注视着那一缕阳光。”

这页被撕下的日记后来在阿德赫拉卧室那块松动的地板下与菲利克斯送给她的两本有关妖精历史的书被一起发现。

现在是一九七八年四月,复活节假期后学生第一个被允许去霍格莫德的周六。大病初愈的阿德赫拉独自来到三把扫帚,点了一杯常温的黄油啤酒,坐到了店面最靠里的位置。

她想和小天狼星谈一谈。她知道小天狼星在这一天总喜欢和朋友们一起来霍格莫德的三把扫帚。他们有时会坐在窗边阳光好的地方,有时会在吧台和老板娘罗斯默塔女士笑着聊天。

此时的阿德赫拉犹如波涛汹涌的黑色海面上的一只小舢板。她如此疲累,极度渴望能遇到另一只同行的船,最好是一只和她血脉相连的船……

从小天狼星的小团体进来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观察他们:鸟窝头的詹姆·波特在升入七年级后终于不再醉心于无聊的恶作剧,也许是男学生会主席的身份让他有了点责任感吧,现在他终于追到了红发的女学生会主席莉莉·伊万斯;有着一头典雅黑发的小天狼星·布莱克还是与伊娜·劳伦斯待在一起,不过看起来对于自己的同伴是谁并不在意;茶褐色头发的莱姆斯·卢平与微胖的彼得·佩迪鲁坐在一起,两人没多少要聊的话题,都只是安静地喝着饮料。

阿德赫拉藏身在角落里,自以为很隐蔽。但她没想到的是,其实小天狼星早就发现她了。

小天狼星选择无视这个已经成为食死徒的妹妹。实际上,自从她隐晦地告诉他自己已经是一名食死徒后,小天狼星就恨不得自己根本没有这个妹妹。

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自己有多么的爱这位姊妹。他以为别人不知道,实际上他的朋友们全都知道。大家都知道他在玩自欺欺人的把戏,但都很识趣地装作看不见。

詹姆至今都还记得,自己二年级时对小天狼星说“你那个妹妹真的挺可爱的”时,小天狼星恨不得要把他生吞活剥了的眼神。他私下觉得,与阿德赫拉订婚的普林斯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在六人准备离开的时候,藏于暗处的阿德赫拉也起身了。她归还了杯子,在小天狼星他们走出三把扫帚十几步的时候叫住了他。

小天狼星本来是打算装作没听见的,但他周围的人都放慢了脚步,他也就顺势停下来了。

十八岁的少年转身,皱起眉毛,冷冷地说:“你找我?”

阿德赫拉刚想点头,突然看到路过的几个斯莱特林学生正在好奇地看着他们。这不行,她必须要装作和以前一样才行。

“你没给我寄生日礼物。”她用同样冷淡的口吻说道。

连在感情方面神经大条的詹姆都能想到,如果阿德赫拉真的不在乎小天狼星的话,根本就不会专程跑过来问他为什么不给她寄礼物。可这么简单的道理小天狼星偏偏没有想到。

“布莱克小姐会在乎我一份小小的礼物吗?”小天狼星嘲讽地说,“送给你的礼物恐怕已经堆满一个房间了吧。”

“可我送给你礼物了!”阿德赫拉有点恼火地说。

“我可不想送礼物!”小天狼星恶狠狠地说。

不,这绝不是实话,在场的好几个人在心里同时想到。伊娜还记得小天狼星特意来向自己打听了女孩子喜欢什么礼物,莱姆斯还记得小天狼星那一阵子干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的,彼得还记得他给小天狼星跑了好几次腿就为了买到合适的礼品包装纸。

小天狼星邮购的礼物来迟了。和那份礼物一起到达的还有食死徒又一次大规模袭击活动的消息,气急败坏的小天狼星将礼物扔进了垃圾桶,同时写了封言辞锋利的信质问阿德赫拉。但阿德赫拉那会正卧病在床,根本没看到那封信。

阿德赫拉的身体晃了晃,莉莉注意到她的脸苍白得过分,像是生病了一样。“你还好吧?”她关切地问。

其实她不太好。巨大的秘密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来气;同时,她还要处理以前那个“完美的阿德赫拉·布莱克”留下来的所有摊子——在魁地奇球场上的从不失手、上课的全勤、每次都拿“优秀”的九门课作业、高质量的社团活动……阿德赫拉·布莱克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所有人都称赞她的高效和完美,可没人在乎她是不是真的快乐,也没人在乎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迫切地需要一个倾诉对象,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哥哥小天狼星。但她忘了两人严重对立的立场,以及她曾经多么狂热地崇拜过黑魔王。

莉莉问出这句话时,小天狼星根本没看阿德赫拉。他竖着耳朵等着听答案,阿德赫拉可不知道这些。她能看到的只是小天狼星表现出来的毫不在意。

“谢谢,不能再好了。”她十分冷淡地回答。

小天狼星本来在等着她示弱。在上周斯莱特林对赫奇帕奇的那场魁地奇球赛上,阿德赫拉一如既往地抓到了金色飞贼,然后一头从扫帚上栽了下去,把所有人都吓傻了。小天狼星在潜意识里希望她能随便说点什么,抱怨一句斯莱特林队那些饭桶,或者说说她当时到底怎么回事都行。可她没有。她用一个冷漠的外壳把自己包了起来,而小天狼星讨厌的就是她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在你们料理那些麻瓜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吧?”他忍不住指责道,然后十分解气地看到阿德赫拉的脸又白了几分。

“我没有——”

面对小天狼星的指责,她彻底忘了自己来找他的目的。她被巨大的愧疚与悔意淹没了——她记起来新年在睡梦中的尖叫,记起来三月份缩在沙发里瑟瑟发抖时心里的恐惧,记起来她在送完项链后躲在街角的嚎啕大哭。没人能理解完美的她承受着多大的压力,没人能理解她为什么每晚都喝睡眠药水睡眠质量还是越来越差,没人理解为什么她有别人想要的一切却还是郁郁寡欢……

“我的妹妹可不会是个食死徒。”小天狼星轻蔑地说,扭头走了。阿德赫拉僵在原地,没有人能看到,她缩在长袍下的手正在轻轻颤抖。

伊娜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她们是球场上的老对手了,她是这里面除了小天狼星外最了解阿德赫拉的人。她见识过阿德赫拉的灰色眼睛在赛场上是多么的锐利,动作又是多么的敏捷。可现在,她像是提前步入了老年一样,呆滞、迟缓。

她看上去确实不太对,伊娜想着,慢慢走上前,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

“你真的没——”

别碰我!”阿德赫拉推开她,突然尖叫道,就像一个多月前她对未婚夫威廉·普林斯喊的一样。喊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普林斯庄园,那个闪烁着无数残忍咒语的夜晚也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可格兰芬多们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小天狼星猛地转身,将她脸上的疯狂神色尽收眼底。曾经,他的母亲沃尔布加也这么神经质地朝他大喊过。所以,她终究还是会变得和沃尔布加一样吗?

“走吧。”小天狼星厌恶地说,毫不留恋地走了。清醒过来的阿德赫拉看到了伊娜脸上的震惊、羞辱和愤怒,还等不及她解释,金棕色长辫的格兰芬多姑娘扭头就走了。

阿德赫拉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她又一次把事情给搞砸了,而且以后她也不会再有机会了。她慢慢地抬头,让四月的阳光照进眯起的灰色眼睛中。那阳光美好温暖到不真实。她想哭,可她哭不出来。

“阿德赫拉,你要学着长大。不要哭,要学着笑。”

“今天的天气可真好啊。”她喃喃自语道,禁不住伸出手去抚摸阳光,对着它努力扯起唇角。

什么都有的阿德赫拉·布莱克,其实她什么都没有。

是她放走了她世界中的最后一丝生机,看着它逐渐远去,无能为力。

在这天下午,阿德赫拉按约到达了威廉在霍格莫德的私宅。琥珀色眼睛的男巫亲自将她迎了进来。

“你的身体好些了吗?”他关切地问。

阿德赫拉一点都不想回答,她甚至都不想去看他一眼。她恐怕永远也无法忘记那天晚上他是如何平静地将一个人活活折磨死的,好像这件事他已经做过很多遍了一样。

于是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威廉没多话,陪着她来到后花园。没想到,在这里已经有一个人了。

穿着浅绿色裤装的海莲娜·施泰恩正拿着一个喷壶给花园里新添的蓝紫色鸢尾花浇水。突然出现的一大片蓝紫色刺痛了阿德赫拉的眼睛。

“她,她怎么在这里?”阿德赫拉声音颤抖着问,都没发现女巫其实戴了手套。她眼前出现的只有两年前看到的女巫那双布满红疹的手。这一幕被从记忆深处使劲抽出来,一时间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

“我只是觉得她有趣,想拿来玩一玩。”

“莱斯特兰奇先生喜欢看我的手。”

她甚至都没注意从前光彩照人的海莲娜现在打扮的灰头土脸的,也没注意到海莲娜的表情其实并不紧张。

威廉以为她误会了,便解释道:

“小莱斯特兰奇和我说你喜欢鸢尾花,就把他以前照看鸢尾花的女园丁送过来了。他和我说你知道这件事,也同意了。”

阿德赫拉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勉强接受了这个现实。她已经不在乎他了,更不会在乎他在外面有几个女人。况且,她根本管不住。

“他记错了,我不喜欢鸢尾花。这也不是什么女园丁,是他原先的——原先的女仆。你就让她做原先的活就行,刷盘子刷碗,打扫屋子——你要是不喜欢就把她辞退掉,用不着为了我特意留下她。”

“可是我——”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鸢尾花!我讨厌它们!我讨厌它们!”阿德赫拉突然冲他喊道,受伤的神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你不是自以为很聪明吗?为什么会没想到拉巴斯坦是在骗你!那个女人是他的情妇!威廉·普林斯,你究竟有没有脑子?你告诉你的未婚妻你把别人的情妇养在了自己这,你难道还能指望她给你什么好脸色看吗?”

她突如其来的怒气把威廉给弄懵了。等他反应过来时,阿德赫拉已经进屋了。

威廉阴沉着一张脸进了书房。阿德赫拉照例坐在飘窗。那里已经成了她的地盘,旁边放着的全都是她喜欢看的书,一多半是魔咒书,剩下一小半是历史书。

她将一本大部头、黑皮面的《尖端黑魔法揭秘》放在膝头津津有味地看着,但威廉知道这本书她已经看过不下三遍了。

“对不起,”他语气有些生硬地说,“我为我的失误向你道歉。”

阿德赫拉有点惊讶地抬头去看他,先前根本就没指望他能说出来什么道歉的话。但她脸上的惊讶转瞬即逝,很快,她就低下了头。

“哦,没关系。”她不以为意地说。

威廉显然注意到了她的不在意。“你为什么不生气?”

阿德赫拉没搭理他。她觉得自己的意思已经够明确的了,换做是巴伦或拉巴斯坦早就该明白了,并且还会反过头来感谢她。

威廉伸手拿走了她放在腿上的书,他终于成功制造了一个她必须生气的理由。

“你干什么?”

“你得回答我的问题。”他固执地说,像个小孩子似的。

“我以为你知道。”阿德赫拉皱眉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他反问道。

“我们本来就是家族联姻,不是吗?更何况我们现在还没有结婚。你在外面怎么玩我根本管不着呀。”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阿德赫拉从小就和巴伦还有拉巴斯坦混在一起,很清楚他们这类人是什么路数;她对哥哥小天狼星在这方面倒是没什么了解,因为他一直都忙于其他的事。

可惜,威廉既不是小天狼星,也不是巴伦或拉巴斯坦。其实他的内里更像塞巴斯蒂安,这也是当时塞巴斯蒂安看好他的原因之一。

“不是管不着,而是根本不想管吧?”他脸色阴沉沉地说,让阿德赫拉莫名其妙。

“也许两者兼而有之,”阿德赫拉只想快点把他打发走,她试图把书抢回来,但没得逞,“我回答完你的问题了。你把书还给我。”

没想到威廉将书直接扔到了地毯上。他抓住阿德赫拉的手腕,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对她说:

“你是我的未婚妻。你应该在乎。”

他本以为他这么说她就会明白、会服软,但她今天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她冷哼道:

“在这个世界上人应该做的事有很多,但并不是每一件事都来得及去做。人的精力有限,时间也有限,你不可能要求我面面俱到。”

“我从没要求你面面俱到。但是别忘了,我们发过誓的。”他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她不能理解的执拗。喏,誓言吗?

——阿德赫拉·雷古勒斯·布莱克,我给予你的这枚戒指象征着我对你的忠诚与责任。我,威廉·珀尔修斯,以普林斯家历代先祖、家徽玫瑰之名起誓,将尊重你、保护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始终与你站在一起。

“他对你许过诺了,安迪——就在你们订婚的那一天。普林斯的诺言总比其他家族的要珍贵一些……对于普林斯家族而言是传统。”

现在看来,那些好看的誓言似乎是她一切噩梦的起点。那时候的她是多么的单纯啊,天真地将优秀的他当作一个可以追赶的目标,以为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她在他的影响下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加入食死徒,将魔杖对准无辜的人……可这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男巫对她的心思一无所知。

“我发过誓要忠诚于你,保护你、尊重你,我一定会做到。”他诚挚地说,可阿德赫拉没有被打动。在她看来,他不过是在自我感动。

“我看不出来你对我的尊重,你只是在用你以为尊重我的方式来对待我!你本质上就是个傲慢自大的人,除了对你的主子,其他任何人你都看不上。你二话不说就拿走了我的书,按照你自己的意愿对我施加所谓的保护。但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普林斯,你这不是对我的尊重,而是对你那颗高高在上自尊心的尊重!”

阿德赫拉说得畅快淋漓,没想到被威廉发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两个人都是食死徒,可她却说“你的主子”。果然,她接着说道——

“你的忠诚应该留给黑魔王,我可消受不起!”她讥讽地说道,将布莱克式的刻薄发挥到了极致。

一句挑不出错的话,但威廉已经觉出了其中的不对劲。她也转变了吗?也会走上塞巴斯蒂安的老路吗?只是一瞬间,威廉的心中就闪过了数个念头。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作为处于核心集团的食死徒,他必须要掌握每个人的动态,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他的未婚妻……

“我们的忠诚都应该给黑魔王。”他说。

小布莱克没说话。

“你应该赞同。”他又说。

“是啊,我应该赞同,”她微笑道,毫不掩饰话中的讽刺,“普林斯,你可以继续着你的誓言和你膨胀的自尊心,我也会继续着我的。我们可以试试看,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

“我不在乎你怎么想,就像你从不在乎我怎么想一样。看样子我还得嫁给你,但你放心,我绝不会爱上你。”她将手抽了回来,高傲地看着威廉,让他重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布莱克家的人疯起来比疯子还疯”。

他之前在他同父异母的妹妹、算是半个布莱克的简·普林斯身上已经体验过一次这种疯了,这总能唤起他心里埋得最深的无力感与恐惧。

阿德赫拉站起来。她如今就比他矮了一头,已经用不着像两年以前得使劲仰起头才能和他对视了。

“我不是傻子。你这个理由还不足以说服我来接受你如此之大的变化。”他轻声说,眸子是让人看不透的深色。

她曾经迷恋过这双眼睛。她喜欢它们在阳光下变成琥珀色、熠熠生辉的样子,又或是垂下时如同幽深潭水般的深色。但现在,她对他、对过去那个痴迷于他的自己,都深恶痛绝。

“你让我觉得恶心,这个理由够了吧?”她极尽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

在离开房间前,她从地上捡起了那本摊开的《尖端黑魔法解密》,正巧看到“魂器”这一章节的一幅插图——一片破碎的灵魂正从一个表现出极度痛苦的人身上剥离。她没有多想,把书合上放到桌子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在门口碰上了一身园丁打扮的海莲娜。她收敛起自己的怒气,还算友好地对她说:

“如果那个自大狂问起来,你就告诉他我喜欢白色的玫瑰。”

阿德赫拉是不会让威廉将海莲娜赶走的,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她出去必死无疑。她虽然讨厌威廉·普林斯的傲慢自大、反感他对自己的不尊重、厌恶他的表里不一、痛恨他的心狠手辣,但通过两年的相处也大概摸清楚了这个人的脾性——他心里有一套谁都看不透的行事准则,而他是绝对不会违反它的。对于威廉·普林斯来说,忠于未婚妻、以自己的方式保护和尊重她就是其中的一条,忠于黑魔王、无条件地服从他的命令恐怕是其中的另一条。

“你让我觉得恶心。”

威廉久久站在窗前,心里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平静。他看到阿德赫拉和海莲娜说了几句话后离开,她倔强的背影似乎和他记忆中的某一刻重合了,让他一时间心痛的说不出来话……

布莱克家的人高傲、偏执、疯狂、宁死不屈,他终于在那个一向温顺的阿德赫拉·布莱克身上也发现了这些特质,即使是以一种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式。

此时的威廉无比清晰地看到——即使已经是一名食死徒了,阿德赫拉·布莱克大概也永远不会爱上另一名背负沉重罪孽的食死徒,比如说在她面前将塞巴斯蒂安折磨致死的他。

没什么奇怪的,不必伤感,不必痛苦。这不是最坏的局面,还远远不是……他甚至有点庆幸,阿德赫拉能提早看清他的真实面目。与其……他倒是宁愿她恨他。

威廉可以给予阿德赫拉所有人都羡慕向往的金钱、地位、声望。他可以给予她世俗衡量幸福的一切,却不能给予她一份完整纯粹的爱与一个纯洁无暇的灵魂。

“我们没有一个不灭的灵魂,也从来得不到一个死后的生命……相反地,人类有一个灵魂;它永远活着,即使身体化为尘土,它仍是活着的。它会升向晴朗的天空,一直升向那些闪耀着的星星。”

“……难道我没有办法能得到一个不灭的灵魂吗?”

“只有当一个人爱你……”

常人无法想象到,他光鲜的外表下掩藏了多少罪恶。这样的他,不配得到她的爱。

一九七八年三月,哈罗德·普林斯于普林斯庄园因病逝世,年五十二岁。

一九七八年四月,手腕强硬的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老巴蒂·克劳奇组建魔法法律委员会,主要负责对黑魔王追随者审判的审查,有权对刑事案件作出裁决,并审查被定罪的罪犯向他们提供的信息。从此,有关伏地魔追随者的案件可以不通过威森加摩,而是直接由法律执行司内部进行判决。司长老巴蒂·克劳奇兼任法官,刚刚升任部长高级助理的高奈莉娅·麦克米兰兼任顾问,毕业未满一年的阿米莉亚·博恩斯被任命为司长助理。

一九七八年四月,掠夺者四人制作的活点地图被学校管理员费尔奇没收,他们怀疑是西弗勒斯·斯内普告的密。四人都没有完全的把握将它从费尔奇那里偷回来,与此同时,他们也开始把重心放在霍格沃茨以外的世界。

一九七八年五月,阿德赫拉·布莱克在与格兰芬多的比赛中成功抓住金色飞贼。但由于格兰芬多强大的配合阵容,斯莱特林还是输掉了这场比赛。詹姆·波特在临近毕业时为格兰芬多捧起了魁地奇杯。

一九七八年六月,霍格沃茨七年级的学生参加了终极巫测,这是霍格沃茨能提供给学生的最高学历。参加这次考试的有小天狼星·布莱克、詹姆·波特、莱姆斯·卢平、彼得·佩迪鲁、莉莉·伊万斯、玛丽·麦克唐纳和西弗勒斯·斯内普等四十余名学生,他们中有超过三分之一都在后来直接参与了这场战争,大概有五分之一在战争结束前死去。

自四月底以来,各地的黑魔法活动逐渐减少。魔法部认为神秘人的势力已经得到了初步控制,但间谍“山猫”一直传送回“不要放松警惕”的消息;与此同时,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还在警惕地关注着食死徒内部成员的一举一动,同时策划着下一步行动。

“我们能赢吗?”坐在花园中的高奈莉娅·麦克米兰微露疲态。

“能。”菲利克斯·麦克米兰坚定地答道。

炎热夏季的暴风雨在一片宁静中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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