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无人知晓 22

Chapter 22 英仙星雨

来自苏格兰高地的麦克米兰家族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名列《纯血统名录》,但他们从未引以为豪。他们对自己有麻瓜祖先这件事情再清楚不过,也明白他们能拥有如今的地位并不是靠所谓的纯正血统。

麦克米兰的先祖精通契约魔法,也许他们中立温和的风格便是来源于此。至今已无人知晓是哪位先祖发明了那些精妙的咒语、又是谁将它们发扬光大。无论如何,到十七世纪时,麦克米兰已在巫师界拥有一席之地。

而他们的发迹是在十七世纪末期《国际保密法》颁布后。和很多家族一样,麦克米兰在这一时期也在刻意淡化家族魔法的存在,但最后呈现出的结果对他们无疑是极其有利的:大多数人都认为,麦克米兰违反契约受到的惩罚会比其他人要重得多。

这是一个能保守秘密、信守承诺的家族,很多人都这样认为。首任魔法部长尤里克·甘普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一位麦克米兰,从此开启了两个家族长达数百年的亲密往来。曾有人说,甘普与麦克米兰是一条船上的两名水手。这句话在菲比·甘普成为高奈莉娅·麦克米兰的副手后又被重新提及。

和数百年前的那位娶了甘普小姐的麦克米兰一样,高奈莉娅的父亲乔治·麦克米兰同样娶了一名甘普。他们的婚后生活十分美满,是纯血圈中有名的恩爱夫妻。

一九五四年二月,高奈莉娅·麦克米兰出生,在同辈中排行第四。乔治·麦克米兰有一个长他五岁的哥哥亨利,那时他已与妻子生下了赛琳娜、小亨利与菲利克斯。

在高奈莉娅的天赋被发掘前,家族在这一代中最看好的孩子是菲利克斯,但一次意外将他给毁了。那一年,高奈莉娅两岁,已经察觉到自己身上的魔力,并能有意识地控制住它们不给家里添乱。

亨利夫妇并未因爱子的惨状对更加优秀的高奈莉娅心生嫉妒。他们改变了对孩子的培养方向,希望将失去魔力的菲利克斯培养成一个宽容、温和、博学的人。

事实证明,他们成功了,家族的下一代从未偏离他们预想的轨道:长女赛琳娜为了菲利克斯的病一门心思要去当药剂师,那就随她去吧;长子亨利智力平平,但胜在善良忠厚,未来至少可以守住基业;菲利克斯虽然失去了魔力,但他的脑子还在,并不能让他的人生之路就此停滞;高奈莉娅虽被寄予厚望,可也没有必要在她这么小的时候就框住她未来要走的路。

高奈莉娅从小在和谐友爱的家庭气氛中长大。她展现出的敏捷的思辨力与优秀的魔法天赋都让长辈们惊喜。麦克米兰的长辈们讨论过很多次要如何培养这个孩子。在他们眼中,高奈莉娅是一颗未经打磨的钻石,家族一百年也不一定能碰上一个。麦克米兰已经损失了一个菲利克斯,不能再失去高奈莉娅了。

乔治去询问高奈莉娅的意见,女孩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我想,如果我见识了更多的路,知道路上走的是怎样的人、又通向何方,可能我就知道自己要走哪一条路了吧。”

乔治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和妻子带着孩子上路了。

那一年,高奈莉娅九岁。

九岁的威廉·普林斯一边醉心于魔药,一边被哈罗德教导“纯血至上”;九岁的简·普林斯缩在一个角落无人问津,像是庄园里一个可有可无的幽灵;九岁的小天狼星不服管教天天和沃尔布加对着干,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九岁的阿德赫拉苦恼于哥哥小天狼星与沃尔布加糟糕的关系,以及家庭教师又一次因小天狼星不听课而被辞退。

九岁的高奈莉娅在父母的带领下离开故土,踏上了未知的旅途。她看到了埃及的木乃伊、爱琴海的美人鱼、阿尔巴尼亚的女鬼、黑森林的吸血鬼……可她的收获远不止此。

高奈莉娅的母亲艾莉娜是个知识渊博、温柔细致的人。高奈莉娅从她那里了解到不少藏于事物背后的故事。她会用浅显易懂的语言将一件复杂的事情向女儿讲明白,从不会因为高奈莉娅还是个小孩子就对她说“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之类的话。

“复杂的事物都是由简单的东西积累起来的”“要透过表象看本质”——这是她对女儿最常说的两句话。

高奈莉娅的父亲乔治是位开明正直、风趣敏锐的家长。在高奈莉娅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就在思考孩子将来要走哪条路、要如何培养;在她出生后,他更是密切关注着她的每一步成长。乔治深知门当户对的重要性,但绝不会将女儿当成装饰门楣的联姻工具。在他看来,人们建立家族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家族的存在应该服务于家族中的人,如果非要颠倒过来,那所谓的家族荣光并不比一张羊皮纸值钱。

高奈莉娅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之处在于拥有乔治和艾莉娜这样的父母。他们尊重她,给予她开阔的眼界和选择的自由;而聪慧的高奈莉娅也从未辜负过他们。

长达四个月的旅途结束,高奈莉娅向父母宣布自己以后要当一名法官。她知道自己是少数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资源对她而言唾手可得。但她并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她的本意是秉持公正、帮助更多在苦难中煎熬的人,但长辈们从中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也许高奈莉娅·麦克米兰应该去从政。

一九七二年,高奈莉娅以女学生会主席的身份从霍格沃茨毕业,进入魔法法律执行司实习。三个月后,她被破例提拔为司长助理。她带着满腔热情投入到《哑炮权利法案》的起草中,但父亲乔治给她泼了冷水。

这是高奈莉娅与家族第一次产生严重的分歧。高奈莉娅无法理解为何家族对不公视而不见,家族无法理解她为何对此过于执着。

僵持了几个月后,她妥协了。一九七三年一月份,她被平调至威森加摩管理机构,负责那里的文书工作。据说是为了以后成为法官打下坚实的基础。

一切都按照既定轨道行走,只除了高奈莉娅本人的意愿。她很快就发现魔法部和她想象中的并不同——在这里,有背景的人占据高位,家世平平的人只能给他们勤勤恳恳地干一辈子活。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高奈莉娅恰好属于前者。

她也很快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她的本意只是去帮助更多的人,成为法官只是一个达成目的的手段。如果她有了其他的手段可以达成这一目标,那她当不当法官还重要吗?

一九七四年十月,高奈莉娅·麦克米兰升任部长初级助理,实际工作是为部长收集情报。她手上有一张叫做“山猫”的王牌。她和他之间的信任建立在相连的血脉、相交的情谊、相互的欣赏以及一道不可违背的誓约之上,任何人都无法取代她的位置。

当乔治·麦克米兰终于发现女儿在干什么后,罕见地发了一通火。他失眠了好几个晚上,反复思索这件事,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事已至此,他决定支持她。他给予了女儿他能提供的一切保护,告诉她家族之间的龃龉,有时甚至会为她打探消息。乔治的哥哥亨利也隐约知道高奈莉娅在做什么,但他将此事瞒得死死的。

被命运女神眷顾了二十四年的高奈莉娅,终于在一九七八年八月十一日这一天失去了她的庇护。而这一切的起点,仅仅是堂妹丽布拉的怨恨,以及她鬼使神差下在她香水中多加的一味香料。

坚实的堡垒大多是从内部攻破的,这话一点也不假。谁能想到,拥有翠绿色眼睛,平时在家里阴晴不定、不声不响的丽布拉·麦克米兰,成为了他们家的最大变数。

八月十一日一早,高奈莉娅照例在七点半出门。她如今已是部长高级助理,深得部长的信任。部里不少人都酸溜溜地说,她指不定在三十岁的时候就能拿下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的位子,然后在四十岁就成为魔法部长。

她在这一天的日程是陪同国际巫师联合会访问团参观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傲罗办公室拨给她三名傲罗,据说这是因为访问团一共就有三个人。

高奈莉娅不太介意他们把自己忽略掉。大多数人都以为她是个文职人员,但实际上她的决斗技巧很高超。这位优秀的女巫唯一的短板是魔药。

故而这天一早她在喷香水时并没有发觉异常。如果换做是威廉或阿德赫拉,他们立刻就能发现香水里被掺了东西,后面的一系列事情就都不会发生。

高奈莉娅没发现,她甚至还往头发上多喷了几下。她穿着淡紫色的职业套装,胸前别着一枚鹰形的胸针。这是麦克米兰家的标志。

她先去部里与三名傲罗会和,接着四人会按照计划一起去访问团下榻的公馆。他们将通过飞路网到达圣芒戈。

高奈莉娅发现身体的不对劲是在刚刚抵达圣芒戈的时候。她有点头疼和恶心,但她很快将此归结为飞路网旅行带来的副作用。

即使身体稍有不适,她的大脑仍旧清醒。她陪同在三位挑剔的访问团成员身边,微笑得恰到好处,一举一动都合乎礼仪。访问团是来评估英国巫师界如今的形势的,魔法部可一点都不想被定义为“战争状态”,尽管他们确实是。

古灵阁的妖精曾警告妖精联络处的人,此时英国巫师界的经济已濒临崩溃。如果被宣布为“战争状态”,大量的合作契约会自动失效,到时候不管是梅林还是莱格纳克一世,都拯救不了他们已经雪上加霜的经济状况。

直到现在,食死徒那边还是一潭死水。自从被调入后方,威廉提供的信息就没有那么及时了,但她没法苛责他。她知道,如果继续在前线冲锋陷阵,那用不了多久那个极度自律、拥有钢铁般意志的威廉·普林斯也会崩溃。

高奈莉娅的头疼加剧了。如果她能稍微耽误上十分钟找一个治疗师看一看,那就会立刻知道自己吸入了过量的阿里奥特叶粉末,因此产生了过敏症状。这种过敏不致命,却会让她丧失行动能力。

可对阿里奥特叶过敏这件事连她本人都不知道,在过去也只有她的祖母才知道。

陪同参观的高奈莉娅·麦克米兰没有那十分钟。实际上,她连半分钟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她现在代表的是魔法部,她不能倒下。

治疗师后来说,她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保持思维清晰和基本的行动能力,简直是个奇迹。她身边的傲罗没察觉出任何异常,除了觉得她今天话有点少以外。不过他们认为那是她出于谨慎的表现。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他们离开四楼、迈上通往五楼楼梯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楼梯连带着墙上的肖像都抖了好几下。

“没事吧?”访问团中的高个子男巫怀疑地问道。

高奈莉娅觉得事情可能不会太好。果然,过了不到半分钟走廊上就充满了人群,大多数都在往上跑,也有少数逆着人流下去找亲友的。

两个戴着面具的食死徒突然出现在一楼大厅,而六楼的茶室里有一个连接了飞路网的壁炉——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人群中飞速传播。

简直不能更糟了,高奈莉娅的心沉了下去。她立刻将随行的隆巴顿夫妇派下去,让这对著名的傲罗夫妇去对付那两个人。

“您不能让他们离开!”一名访问团的成员惊慌地抓着她的袖子,“他们应该负责我们的安全!”

“我相信霍华德先生会完成这个任务,”她威严地说,“请仔细思考一下,如果食死徒上来了,那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这不是我们要考虑的问题!”那名高个子男巫抗议道。

高奈莉娅脸上的神情有点冷了。

“但那是我要考虑的问题,先生们!”她转向身边仅存的那名傲罗,“带他们先走,然后传信给部里。”

黑皮肤的傲罗忠实地执行了她的指令,将那三个惊慌失措的巫师带走了。

接着,高奈莉娅给自己施了一个“声音洪亮”,来指挥慌乱的人群有序撤退。

“我是部长高级助理高奈莉娅·麦克米兰,接下来由我指挥这次撤退!隆巴顿夫妇正在和楼下的食死徒战斗,请相信我们,增援的傲罗很快就会赶到。接下来,重伤病人率先撤离……”

不知是谁不小心推了她一下,让她险些摔倒。高奈莉娅的身体晃了几下,被身旁一个女孩扶住。

“你没事吧?”伊娜·劳伦斯担心地问道。

“没事,”她强打起精神,留意到面前这个不大的孩子,“谢谢你。待会重伤病人都撤完了你们这些没成年的就赶紧走吧。”

“我们是报社的实习生,是来做访问报道的。您忘了吗?我叫伊娜·劳伦斯,您前几天还夸过我写的稿子呐。”梳着金棕色长辫的女孩快活地说。

高奈莉娅的脑子有点不清楚了。她见过这名女孩吗?也许吧……她瞧着伊娜亮眼的头发,觉得自己眼前的光晕正在逐渐扩大……

“傲罗到了。”一个沉静的声音,来自于伊娜的同伴乔安娜·凯瑟琳。高奈莉娅循着那声音转过脸,似乎看到一大团棕色的影子。

那是傲罗制服的颜色。

高奈莉娅的心终于放下来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有可能又是一次下毒吧……不过这毒性不太强,能让她坚持这么久。这里是圣芒戈医院,有着全英国最优秀的治疗师,在这里晕倒总比几个月前在魔法部晕倒要安全得多吧……

身旁的伊娜发出一声惊呼,高奈莉娅所有的感官都慢了半拍,等到她感到疼痛的时候,那名行刺的人已经被刚刚赶来的傲罗控制住了。

高奈莉娅倒在了地上,心脏的位置插着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鲜血已经浸透了她浅紫色的衣服前襟。也许她应该很疼,可之前某种不知名的毒药已经麻痹了她的神经。她感觉到温度正从胸口的位置一点点被抽离身体,重量在减轻,所有的喧嚣都在离她远去……

治疗师!治疗师!

“快给她止血!”

粪石!拿一块粪石给我!”

那些人好吵。高奈莉娅想让他们安静下来,可她已经开不了口了。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但这个过程并不会太痛苦。

奇异的是,她似乎并不怎么恐惧,仿佛自己要走向的只是一场提前结束的旅程的终点。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她跟随父母前往北美,在亚利桑那州的保护区捡到了一只被鸟贩子抛弃的幼年雷鸟。

高奈莉娅救了它,并给它取名为“康纳”(“高奈莉娅”的另一昵称)。小雷鸟很依赖她,似乎将她当作了鸟妈妈。

高奈莉娅很想把它带回英国,但雷鸟是保护动物,不能跟着她离开。乔治劝了她很久,可高奈莉娅少有的坚持,闷闷地抱着那只叫“康纳”的雷鸟,倔强地不肯放手。

母亲艾莉娜过来了。她一点点告诉她这里才是雷鸟适合生存的地方。如果她想念它的话,以后还可以过来看它。

年幼的高奈莉娅被说动了。她将小雷鸟交给了保护区的工作人员,在临别前留给雷鸟康纳一个甜甜的笑,看上去一点都不伤心。

“我们的康妮很勇敢,没有哭鼻子哦。”父亲乔治鼓励道。

“既然注定要离开,那为什么不让对方记住自己最好的样子呢?”九岁的高奈莉娅天真地问道。

乔治哑然。

既然注定要离开,那为什么不让世界记住她最好的样子呢?

飘渺悠长的苏格兰风笛声从极远的地方传来,那熟悉的旋律似乎在召唤受伤流浪的灵魂归乡……

迷途之子,黄昏之路

终期将至,风笛悠长

此时的高奈莉娅躺在圣芒戈医院六层茶室的地上。她面无血色,身下的地毯都被血浸透了。在她身边聚着圣芒戈最好的治疗师,可他们都对她的伤势束手无策。她之前不小心吸入的粉末阻碍了凝血,治疗师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确定它的成分。

绝望在人群中弥漫,圣芒戈的病人是因为感激她能在紧急关头站出来,傲罗们则是因为隐约听说过她在部里扮演的重要角色……而现在,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迷途之子,黄昏之路

终期将至,风笛悠长

自由之心,勇者之剑

魂归故里,钟声绵凉

……

高奈莉娅·麦克米兰死于一九七八年八月十一日上午十一时零三分,年二十四岁,直接死因是一名哑炮临时起意的刺杀。她在离开的时候,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没人能说得清为什么。

此时距离第一次战争结束还有一千一百一十七天。

她还没来得及回去看一眼她的雷鸟。

高奈莉娅的死讯占据了当晚《预言家晚报》与第二日《预言家日报》的头条。艾莉娜·麦克米兰直到此时都不知道女儿从事着什么秘密工作,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接昏了过去。等她醒来后,那个温柔知性的麦克米兰夫人不见了,她成了一个整天念叨死去女儿名字的疯婆子。

在这一刻真正到来前,没有人认为高奈莉娅·麦克米兰会如此轻易地死去。魔法部指望着她和间谍“山猫”联系,食死徒指望着从她嘴里挖出来魔法部的情报网,凤凰社还在极力争取她。而受人唆使、给高奈莉娅的香水加了料的丽布拉·麦克米兰不过是想让她在重要场合出丑。

可生命就是如此脆弱,不是所有的牺牲都是有价值的,不是所有的离别都是可以被预见的。

伊娜·劳伦斯写了一篇声情并茂的报道,在经过多卡斯·梅多斯的润色后发了出去。魔法部颁给了她梅林一级勋章,表面上是奖赏她在紧急关头指挥民众撤退,实际上是对她四年来情报工作的表彰以及对麦克米兰家的补偿。

一向温和中立的麦克米兰家因麻瓜流浪汉损失了一个孩子的天赋,又因一个不知名的哑炮失去了另一个。乔治·麦克米兰一向教导孩子不要带着偏见与仇恨看待世界,可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先前的教育究竟是对是错了。

当年那个为哑炮仗义执言、不惜和家族对立的高奈莉娅·麦克米兰是否会想到,自己在六年后会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哑炮手上?

那名姓克里的哑炮与当年哑炮被杀案中被杀的哑炮来自同一家族。他在事后直言,自己只是看不惯魔法部高高在上的做派,当时不过是临时起意,以泄私愤。那把刀子很容易躲开,他根本没想到自己会成功,都怪那名魔法部官员太脆弱。

乔治·麦克米兰深知此事没有那么简单。他低声下气地前去拜访了威廉·普林斯,希望精于魔药的威廉能出面查清高奈莉娅到底中了什么毒。乔治当然知道对方不是自己这边的,他只是在赌威廉看在母亲艾瑞丝·麦克米兰的份上不会对她最喜爱的外甥女出手,在赌他看在两家昔日情谊的份上会帮这个忙。

威廉·普林斯果然答应了。

他的立场或许不同,他的道德或许败坏,但从没有人会怀疑他的专业素养。很快,那种毒药被查明了,是一种加入了阿里奥特叶粉末的混合毒药。鲜少有人知道她对这种粉末过敏,乔治立刻意识到凶手就在家族内部。深受打击的同时,他也知道这件事没法大张旗鼓地查下去了。

前一日还蒸蒸日上的麦克米兰家族如今已露颓势。如今,麦克米兰这头庞然大物失去了能带领它更进一步的族人,只得就此蛰伏,在沉寂中等待着下一个时机以及下一个菲利克斯或是高奈莉娅的到来。

八月十二日下午,伦敦一家麻瓜咖啡馆。

灰色的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来往的路人神色匆匆。一身麻瓜装扮的菲比·甘普坐在窗边,正在等待着霍格沃茨变形术教师米勒娃·麦格教授。但她们此时的关系已经不是学生和老师,而是上线与密探。

之前,麦格教授在前任上司艾分史东·厄夸特的牵线下与高奈莉娅·麦克米兰建立了联系。她曾多次以阿尼马格斯形态潜入斯莱特林学院的休息室,探听到不少伏地魔追随者的消息。她也是高奈莉娅最早让菲比知晓真实身份的一批暗探之一。

在高奈莉娅死后,她培养的副手、同时也是她表妹的菲比·甘普立刻接替了她的位置,开始重整魔法部的情报网。

米勒娃·麦格虽是邓布利多得意的学生与私交不错的朋友,但这不足以影响她的立场。在第一次战争期间,对抗伏地魔的主力军还是魔法部。邓布利多组建的神秘组织凤凰社在不少人眼里仍带有反叛性质,麦格教授便是如此认为的。

菲比与麦格教授以最快的速度交换了新暗号和新的碰头方式。麦格教授本身就是一名法术高强的女巫,又常年待在被认为是全英国最安全地方的霍格沃茨。菲比对她的安全并不太担心。

她现在忧心的是那名不知所踪的高级间谍“山猫”,他还没有来主动联系她。高奈莉娅至死都没让她知道那名间谍的真实身份,连一个暗号、一枚信物都没留下。她甚至连那人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如果不是之前源源不断的绝密情报,菲比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了。

“孩子,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工作呢?”比她年长许多的变形课教授问道,一向严厉的眼睛中透出来了点柔和。

“我的理由和您一样,”菲比答道,“这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不是吗?”

不过二十岁的菲比还带着几分年轻人的意气,米勒娃·麦格曾在高奈莉娅脸上也看到过这种神情。这对表姐妹是如此相似,她们都拥有良好的出身与聪慧的头脑,都曾是学校的女学生会主席,却都放弃了优渥安稳的生活,投身到不能见光的情报工作中。

那些质疑高奈莉娅·麦克米兰获得梅林一级勋章的民众大概要过很多年才能知道她的真正贡献是什么。

麦格教授想起了今年刚刚毕业的詹姆、莉莉、小天狼星和莱姆斯,她听说他们都加入了凤凰社。在她眼里,他们还是一群孩子。这群孩子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被裹挟进战争的洪流之中,身不由己地飘向那个他们也不知道是生是死、是好是坏的远方。想到这里,她禁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真的太年轻了。”

如果没有战争,那位才华出众、善良博爱的高奈莉娅·麦克米兰大概还要走很长的路才能到达死亡的终点吧?她也许真的会按照九岁时的心愿成为一名公平正直的法官、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吧?英年早逝总是让人唏嘘不已。

“我不会是第二个麦克米兰。”菲比·甘普坚定不移地说,黑色的眼睛中透出一抹狠厉。

菲比自认为了解高奈莉娅。她是个近乎完美的好人,却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总是愿意把别人想得太好。那名拉文克劳从不了解人性中真正的恶是什么样的。

而菲比·甘普,是一名斯莱特林。她的祖父因公开表明立场在副部长任上被食死徒杀害,她与他们势不两立。

这天晚上,在罗莎尔芭城堡消夏的阿德赫拉·布莱克在女仆海莲娜的陪同下在城堡露台上观赏英仙座流星雨。她在一周前受威廉的邀请来到这座普林斯家族名下的城堡度假,沃尔布加举双手赞成。可那个傲慢自大的男巫似乎忙于他的食死徒大业,又或者知道他在阿德赫拉这里不受待见,这一周都没出现在她眼前。

城堡的主人、那位年轻的普林斯,在海莲娜为阿德赫拉耐心地数着流星个数的时候闯进了露台。他的身上沾着淡淡的酒气,看上去和平日里那个沉稳自持的形象相去甚远。

海莲娜被他吓住了,他这副模样多多少少勾起了她一些不愉快的回忆。要知道,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在从前最爱对着她耍酒疯。他在高兴时能将她宠成公主,在生气时一只猫头鹰的命都比她的值钱。

她将阿德赫拉挡在了身后。在晴朗的夜空下,高大的男巫用捉摸不透的深色眼睛看着她,给她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出去。”他命令道。

海莲娜犹豫着,身体忍不住地发抖。但她还站在原地。

男巫笑了笑,像是看清了她的心思。

“出去吧,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他扯下了身上一枚玫瑰式样的白色纹章递给她,“这是一个承诺。”他轻声说,不知为何显得有点脆弱。

普林斯家族的人在许诺时会给予对方一件信物。信物在,诺言便在。可一般情况下,没人会因为这点小事给予一件信物。

海莲娜深知他的信用比拉巴斯坦的好得多,更何况他才是这里的主人。所以她只是最后担忧地望了一眼仍坐在那里仰头看星星的阿德赫拉,便离开了露台。

“你在看星星吗?”威廉在另一张扶手椅上坐下,彬彬有礼地问道。

阿德赫拉面无表情,动也没动,但心里惊讶极了——难道沾了酒以后的威廉·普林斯会变成另一个人吗?她都要怀疑这个普林斯是不是别人假扮的了。

可她随即否定了这个可能性。想想他那些残忍的手段、想想塞巴斯蒂安是怎么死的吧,谁敢在他的地盘上假扮他呢?

“今天是英仙座(Perseus)流星雨的最佳观测日,”他慢慢地说,“那是我的中间名,是我的父亲给我取的。”

这自恋的口吻属于威廉·普林斯无疑了。阿德赫拉顿时失去了观赏星星的兴致,甚至都不能忍受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她起身准备离开,不想被他抓住手腕。

她想挣开他,却听到他说——

“我很抱歉。但是你能陪陪我吗?什么也不用做,待在这里就好。”他用可以称得上哀求的口吻说道。

他一定是喝醉了,阿德赫拉可不想和一个酒鬼待在一起。

“就一小会。“他强调道。

阿德赫拉迟疑了。她怀疑地看向在她面前垂着头的威廉,觉得要么是她疯了,要么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那只一向危险凶猛的高傲大猫突然退化成了一只怯怯的连爪子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幼猫。酒精不会是一种能激发人对立性格的魔法饮料吧?

出于一种恶作剧心理,她故意提了一个无礼的要求。

“要我留下可以,你得把你的魔杖给我。”

阿德赫拉不相信他会这么做。失去魔杖的巫师就像失去了一条手臂,无杖魔法对魔力的控制可达不到这么精准的程度。那个习惯掌控一切的自大狂是不可能答应的。

下一秒,阿德赫拉傻了。威廉还真将自己的魔杖塞到了她手里,多一秒犹豫的时间也没有。

这下阿德赫拉确信,威廉·普林斯是真的喝醉了。酒精对于他而言像是减龄剂和降智剂的结合版,不知道他明天清醒之后会作何反应。阿德赫拉敢肯定,对于威廉这样高傲的人来讲,折辱他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痛苦。

心情复杂、握着两根魔杖的阿德赫拉慢慢坐下了。她倒要看看,这个冷静的疯子到底要做什么。

“……英仙座流星雨的高峰于今晚出现,几乎每分钟都会有流星划过天空。在希腊神话中,智慧女神雅典娜送给了珀尔修斯一张盾牌,珀尔修斯借着盾牌的反光杀死了美杜莎,并用美杜莎的头将海中的鲸怪变为石头,解救了缚在鲸怪经过岩石上的埃塞俄比亚公主安多米达。英仙座代表的就是英雄珀尔修斯……麻瓜们也将英仙座流星雨称作‘圣劳伦斯的眼泪’,原因是……”记者雷欧娜·布雷斯韦特在稿纸上写道,地上扔着几团报道克里家族的旧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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