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5 勇者之剑
一九二五年十月,威廉·兰斯洛特与哈罗德·尼古拉斯·普林斯兄弟出生,他们的母亲阿斯特丽德来自与普林斯家族世代交好的弗利家族。两个家族的友好关系还要从几百年前那一份秘密协议说起。
十六世纪中期,几个巫师家族秘密达成协议,一致同意隐藏家族魔法。当时的巫师界内忧外患,此举最初是为自保。
但总有几个家族的魔法是隐藏不起来的。如果在巫师界没有名声的话,普林斯怎么卖魔药、弗利去给谁画画像,又有谁会去找特里劳妮预言、去买奥利凡德的魔杖呢?和布莱克家高深的大脑封闭术、塞尔温家连影都看不着的灵魂魔法相比,普林斯们和奥利凡德们的魔法是如此令人垂涎。
拥有精妙技艺的他们遭到了以布莱克与马尔福为首的大家族的排挤。几个因为相似原因被排挤的家族凑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还算稳固的小圈子。他们安居一隅,互帮互助,平时与那些声名显赫的大家族们井水不犯河水。
到了二十世纪初期,特里劳妮家族已经随着大名鼎鼎的先知卡珊德拉·特里劳妮的去世逐渐凋落,这个小圈子里仅存三颗硕果:奥利凡德、弗利和普林斯。
三个家族之间的婚姻关系盘根错节——尼古拉斯·普林斯娶了一名弗利,他母亲的外祖父是一名奥利凡德,他妻子往上数四代和他本人有着共同的祖辈。
他们安于现状、不问世事的局面在二十世纪一十年代被一心从政的赫克托·弗利打破。赫克托热情洋溢,性格张扬。在外人眼中,他几乎是毫无悬念地打败了沉默寡言的前任部长洛肯·麦克莱德。但内幕远没有这么简单。
一心从政的弗利起初并没有得到家里的支持,却吸引来了刚刚继承家族的尼古拉斯·普林斯。尼古拉斯被能说会道的赫克托说动了——凭什么那些技艺早已失传的布莱克们马尔福们能占据高位,他们这些有着真才实学的家族却要俯首称臣?
维持了几百年的旧秩序该改变了,尼古拉斯·普林斯想借赫克托·弗利的东风提升自家的地位。他娶了赫克托的妹妹阿斯特丽德为妻,花重金拿下了霍格沃茨的校董位置,又为赫克托暗中打通了不少关节。终于,在一九二五年,赫克托·弗利竞选成功。两个家族将这看成了一次历史性的胜利。
威廉·兰斯洛特与哈罗德·尼古拉斯兄弟恰在这一年出生。普林斯家族在他们的童年时期经历了数百年来不曾有过的上升期,家族里的每一个人都欢欣鼓舞,斗志昂扬。这一状态直到一九三九年赫克托·弗利下台结束。
赫克托·弗利并未足够重视打着“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旗号的格林德沃对于魔法世界的威胁,于是被更加积极的对手伦纳德·斯潘塞-莫恩取代。
弗利家族对于从政一事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卸任后的赫克托收拾好铺盖卷就回家去了;赫克托的好友奥利凡德一心做魔杖,只想对得起自家的招牌,一开始就没和他们搅和;但对于尼古拉斯·普林斯而言,再想回到以前的安稳状态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无论是他拿下的校董位置还是为了搏名声给圣芒戈医院捐的大笔金子,都让其他家族看到了这个古老的魔药世家的可怕实力。他们这才留意起普林斯家在对角巷的那两家药店,意识到他们每年能赚多少钱。
以布莱克为首的纯血家族与以麦克米兰为首的老牌政治家族同时盯上了普林斯这块肥肉。当时他们能看到的,只有普林斯家的长子威廉·兰斯洛特。
威廉·兰斯洛特比哈罗德·尼古拉斯早出生了十分钟,两人的命运也大大不同。威廉·兰斯洛特高大英俊,天赋极高;哈罗德·尼古拉斯却相貌普通,能力平平。而且,更加重要的是——
他是个色盲。
身为色盲的哈罗德自动丧失了继承家族的资格。一个连红色和绿色都分不清楚的人要如何才能熬制好魔药呢?
哈罗德从小在哥哥威廉的阴影下长大。威廉·兰斯洛特是格兰芬多的魁地奇队长,在学院里风头无两;性情乖戾的哈罗德被分到了截然相反的斯莱特林,平时连他的室友都不愿意搭理他。
在斯莱特林学院,哈罗德遇到了三个改变他今生命运的人:柳克丽霞·布莱克、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与汤姆·里德尔。
哈罗德怎么也想不到,美丽大方的柳克丽霞会垂青于不起眼的自己。他们是彼此的初恋,在学校里度过了一段极快乐的时光。但这一切都被柳克丽霞的母亲梅拉妮娅·麦克米兰·布莱克打破。梅拉妮娅瞧不上哈罗德,她曾经动过把女儿嫁给威廉·兰斯洛特的念头,认为那样的男子才能勉强配得上自己的女儿。但她的外甥女艾瑞丝·麦克米兰已与他相恋多年。最终,她定下了布莱克家族与普威特家族的婚事。
哈罗德悲伤得发狂。在这时,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找上了门。
“你就没有想过取而代之吗?”淡金色长发的青年拿着镶钻手杖,睥睨地笑道。
不,他从没想过。他的哥哥是那么优秀,他从未想过要取代他。可有些事情已经由不得他了。
一九五三年二月,威廉·兰斯洛特坠马身亡,年二十七岁。哈罗德知道那匹马有问题,但他没有阻止。
此前,威廉·兰斯洛特与未婚妻艾瑞丝·麦克米兰的婚事已被提上日程,因为艾瑞丝怀孕了。哈罗德知道这件事,他找到了艾瑞丝,和她立下了一份秘密协议。
一九五三年三月,哈罗德·尼古拉斯·普林斯与艾瑞丝·麦克米兰成婚。根据协议,艾瑞丝将嫁给哈罗德并支持他的立场,而哈罗德必须将她的孩子视如己出。
哈罗德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与其投靠麦克米兰或布莱克,不如将赌注押在汤姆·里德尔身上。他知道那位学弟的能耐与现在面临的困境。既然他的父亲当年能捧赫克托·弗利上位,他为何不能早早投资一个黑魔王呢?
一九五三年十一月,威廉·珀尔修斯·普林斯出生。他继承了他生父的名字,就连间名也是老威廉在世时取的——他希望自己的儿子成为一个光明磊落的英雄。
哈罗德可不在乎孩子的名字,更不在乎外面那些难听的传言。他知道,只要他干的出一番事业,那些人就会全部闭嘴。这样的哈罗德确实给了艾瑞丝一些慰藉,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
一九五五年三月,哈罗德在马尔福庄园的酒会上被人发现与柳克丽霞·布莱克·普威特待在一处。一个月后,柳克丽霞发现自己怀孕了。她费尽心思保住了这个孩子,强迫他人与自己立下契约。她将女儿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却没想到这成了这个孩子的原罪。
简·梅拉妮娅的出现给艾瑞丝带来了极大的困扰。一方面,她知道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另一方面,她不可避免地陷入到恐惧中——哈罗德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他还会遵守当年的诺言吗?
事实上,艾瑞丝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一心想要把家族带向下一个高峰的哈罗德可不在乎这到底是谁的孩子。他从天资卓绝的小威廉身上看到了家族崛起的希望。但这个孩子和他的生父一样,善良得可笑,一门心思只想研究魔药。这可不行。
一九五八年,哈罗德的妹妹艾琳被发现与一个麻瓜交往,哈罗德大发雷霆,将她关在自己的卧室里。五岁的威廉偷来了姑姑的魔杖,将她放走了。
事情败露,哈罗德气坏了,他绝不允许自己在家中的权威被侵犯。
中了几道钻心咒的威廉疼昏了过去,但咒语还在不断地落到他的身上,让他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着。先前给他打掩护的简·梅拉妮娅被迫旁观,被吓得哭都不敢。
哈罗德知道该用怎样的手段将一个人心中的善良磨没,因为他当年便是如此。他只不过是在将这个孩子变成他的同类,引领他走上那条他认为无比正确的路。哈罗德在他身上倾注了巨大的心血。他知道,威廉·珀尔修斯会比当年的威廉·兰斯洛特更加耀眼。
艾瑞丝伤心绝望地看到,自己的儿子在牙还没长齐的时候就去学习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咒语,而且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艾瑞丝相信了错误的人,这后果却要由她的儿子承担。她已然明白,就算是威廉平安长大,也会长成和他亲生父亲截然相反的人。威廉·兰斯洛特一生光明磊落,他的儿子威廉·珀尔修斯却要成为一名邪恶的食死徒。
这对她来说,无异于钝刀子割肉。
一九六四年,濒临崩溃的艾瑞丝·麦克米兰选择了自杀。她的死亡是她精心导演的一出戏。
不会有人比麦克米兰更加了解契约魔法。她知道如何触动那名女孩身上因契约产生的保护魔法,知道如何能利用它将自己置于死地。
等到哈罗德和威廉回到庄园后,简·梅拉妮娅吓昏了过去,而艾瑞丝因契约的反噬死亡。
威廉在艾瑞丝的葬礼上公然对简喊了一句“都是你害了妈妈!”,等待他的是哈罗德一记响亮的耳光。在这之后,威廉被哈罗德在庄园地牢里关了半个月,没人知道哈罗德是怎么惩罚他、迫使他屈服的。
从此,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拦哈罗德将威廉培养为一名优秀的食死徒了。威廉也确实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直到另一名麦克米兰重新走入他的视线。
一九七八年年底,艾斯特·弗利受邀来到位于威尔士斯诺多尼亚的普林斯庄园。她此次前来,是为了履行四家族之间那份互相帮助的古老契约。
“我想请你更改一副画像的魔法,让他与外界联通。”
“哪副画像?连向何处?”
“我的祖父,尼古拉斯·普林斯。连向,霍格沃茨。”
一九七九年,新年。
食死徒这次新年狂欢的地点选在了苏格兰北部的一个村子,已经成年的阿德赫拉这次还是待在未婚夫威廉身边,但和他保持着一些距离。
此时的阿德赫拉不得不承认,即使她讨厌威廉·普林斯自以为是的保护,但在有些时候……她确实需要它。
她一边向他要求平等的尊重,但另一方面却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她想要独立,可在腥风血雨时候却不得不躲在他的翅膀底下受他庇护。阿德赫拉·布莱克一如既往的虚伪,她承认这一点,不以此为傲,也无力改变。
阿德赫拉和威廉达成了某种默契,都带着自己的骄傲各退一步。
和去年一样,食死徒们终于可以短暂地抛开人性和道德,将最凶残的嘴脸暴露在大难临头的麻瓜面前。他们从不担心这个世界会记住他们的丑陋,因为隔天魔法部就会过来替他们把痕迹清扫干净。
“跟着我。”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高大身影说,同样躲藏在面具后的阿德赫拉轻轻点头。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她还是脸颊发白。
他们穿过这场正在进行的死亡盛宴。威廉步伐平稳,像是真的走在宴会厅铺着华贵地毯的地面上。阿德赫拉无端想起他在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她还记得水晶吊灯将光线折射进那双琥珀色眼睛时的光彩。她像名公主一般从大理石楼梯上走下,那名Prince走过来,低头亲吻了她的手背。
这次,阿德赫拉希望他永远也别停下来。
不知怎的,今天的威廉显得兴致缺缺,半天也没找到值得他抽出魔杖的目标。可这并不能让阿德赫拉心里好受多少。这个人能在犯罪现场闲庭信步,单凭这一点已经足够阿德赫拉寒毛卓竖了。
一串令人胆战心惊的笑声。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来了。她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阿德赫拉,却被威廉挡回去了。
“我要教我们的小安迪几个好用的小咒语呢!”她的堂姐咯咯笑道。
“她是我的。”威廉·普林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哈,普林斯,你有多久没出门了?你还会用魔杖吗?”贝拉特里克斯哈哈大笑,“我看用不了多久,你在黑魔王前的地位就会被那个混血小子给代替了。”
她指的是威廉姑妈艾琳的儿子,西弗勒斯·斯内普。他比阿德赫拉高一级,在学校的时候就是黑魔王的追随者了。
“那也比你强——一个只会杀人的女疯子,这听上去可真好。不知道罗道夫斯有没有后悔娶你。”威廉轻蔑地说。
莱斯特兰奇夫妇夫妻关系紧张,这在纯血圈早已不是秘密。贝拉特里克斯用怨毒的目光瞪着他。突然,她转向了阿德赫拉。
“管好你的未婚夫,可别给布莱克家丢脸!”她厉声说完,扬长而去。
阿德赫拉注视着她黑色的背影,一言不发。这新年夜可真冷啊。
“走吧。”威廉若无其事的声音。
她跟着他来到了一片黑漆漆的树林边缘,搞不明白他带她来这里干什么。威廉摘下了脸上的面具,转头看向有无数咒语光芒闪烁的喧嚣会场,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
阿德赫拉站在他身旁,和他一起远远望着这一幕——有的人在空中翻腾,有的人在发出怪笑,有的人倒在地上已经死去。食死徒们在玩弄人命,而他们在旁观。
浓浓的悲伤与愤怒在阿德赫拉心间蔓延开,她无法对此视而不见,无法忍受自己毫无作为……
“瞧瞧这个有罪的时代吧。”威廉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阿德赫拉紧张得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身为黑魔王最忠心的部下,他说这句话意欲何为?
“你在说谁?”
洁白的雪花从漆黑的夜幕中缓缓飘下。威廉伸出一只手,让脆弱的雪花融化在自己的掌心。他垂眼看着它们,浅色的睫毛在夜色中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过了良久,久到阿德赫拉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轻轻地说:
“所有人。”
阿德赫拉的心中再次泛起了那种古怪感。她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他会不会,会不会也和她一样——如果那样的话,是不是就会有人能和她一起分担那个沉重的秘密?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不,这决无可能。相信忠心耿耿的威廉·普林斯会叛变——这简直和认为黑魔王在两年内就会失势一样可笑。
新年之后,阿德赫拉在对角巷的一家店铺订了一堆首饰,其中就有一个华丽的、绘制着“S”形蛇纹的挂坠盒。这家偏僻的店铺位于对角巷九百二十九号,主要业务是银器,但那位姓布兰迪的圆脸姑娘发誓说自家工匠的镀金手艺足以以假乱真。
阿德赫拉觉得,这家小店能在萧条时期生存下来,就足够说明一些问题。
即使已经用咒语改变容貌、用大脑封闭术封闭思想,阿德赫拉还是感觉在布兰迪面前不大舒服。阿德赫拉鲜少与店员打交道,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位能言善辩的店员都有窥见顾客心思的能力。她付了定金,与对方约定复活节取货。
她不知道的是,两人交谈的详细记录当晚就摆上了威廉的案头。男巫的琥珀色眼睛盯着那张女孩手绘的挂坠盒图纸,总觉得它看上去有几分熟悉。
阿德赫拉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做一只相同的挂坠盒出来,难道她要……不,她立刻在心里否定了。她只是不能忍受什么都不做,那也许比杀了她还要让她感到痛苦。
新学期开始,阿德赫拉忙碌起来。此时她才猛然发现,这将是她在霍格沃茨的最后几个月。再过不到半年,她就要毕业了。
斯拉霍格恩教授在两年前的就业指导上曾问过她毕业后想从事什么职业。她那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职业找球手?即使在今天看,这依然是个不错的职业。霍格沃茨所有玩魁地奇的人都相信,只要她愿意,英国没有任何一支魁地奇球队会拒绝她。
但阿德赫拉知道,从那个黑色的印记烙在自己左臂的那一刻开始,她这辈子就别想摆脱一个职业了——
她是一名食死徒,一辈子都是。
矛盾与自欺欺人一直以来都是阿德赫拉的特长。从前的她可以忽略沃尔布加与小天狼星之间的分歧,一遍遍对自己说他们永远都会是一家人;后来的她可以忽略所有对黑魔王的不利传闻,告诉自己纯血至上是无比正确的;现在的她可以暂时忘记手臂上的黑色标记,好像只要她还要从前那样努力生活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变。
七年级的阿德赫拉·布莱克继续着她的完美神话。她在普等巫测中拿了十个优秀,升入六年级后,她放弃了保护神奇生物课,在兼顾九门高级课程的同时,还要参加魁地奇训练和社团活动。除此之外,她还在利用课余时间研究妖精的历史。
“我从没见过比她更可怕的人,”阿斯塔·亚克斯利·奥利凡德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她几乎将每一分钟都利用到了极致,在学校里从来没有一分钟是浪费掉的。她家世好、成绩好、相貌好,担任了六年的找球手、有一个家世相当的未婚夫——这样的人还比你努力,让人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物是完美的,所有短暂的完美都有走向幻灭的一天。
阿德赫拉意识到这件事是在三月份的黑魔法防御术课。他们在那时开始学习守护神咒。
“这个古老而神秘的魔咒会召唤出一个魔法守护神,它是你所有最积极情感的反映。使用守护神咒非常困难,许多男女巫师都无法变出完整的、实体的守护神,它的形态通常都是与其最具亲和力的动物的模样。你可能不相信,但除非你真正将它召唤出来,你绝对不会真正知道你的守护神是什么样子。”米兰达·戈沙克在书中写道。
守护神咒最主要的作用是抵抗摄魂怪。
“咒语都记住了吗?再跟我一起读一遍——Expecto Patronum!”留着小胡子的教授在讲台上说。
“Expecto Patronum!”教室里的学生齐声喊道。
“好了,可以开始练习了。要注意,你们在施咒的时候一定要选择最快乐的回忆——随便什么都行。”
他们每年都要换一位黑魔法防御术课教授。今年的这位哪哪都好,就是有点嘴碎。
“考试拿了满分啦,脱单啦,赢了魁地奇球赛啦,被人夸长得好看啦……什么都行。”他絮絮叨叨地说。
“这听上去像是阿德赫拉·布莱克的人生。”一位拉文克劳悄悄对同伴咬着耳朵,然后羡慕地看了一眼那位黑发灰眸的漂亮姑娘。
在霍格沃茨,几乎没有女生不羡慕她、不向往她的生活。但三节课过去,在年级里一向事事争先的阿德赫拉愣是在守护神咒上一点起色都没有。
要知道,就连次次考试擦边过的阿斯塔·亚克斯利都已经能变出来银色的烟雾了。格兰芬多的伊娜·劳伦斯的守护神已经能看出来具体形态了。
可阿德赫拉·布莱克还是什么都变不出来。学生们窃窃私语,教师觉得匪夷所思。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强调要回忆快乐的事情。
快乐的记忆……
阿德赫拉尝试过小时候和小天狼星肩并肩走在麻瓜街道的记忆,可她随即想起了暑假两人那次不愉快的相遇;她尝试过母亲的摇篮曲,可她立刻想起了沃尔布加说起维护家族血统纯正时的疯狂模样;她尝试过夏日和菲利克斯在玫瑰园的相遇,可那名年轻人死在了她的同伴手下;她尝试过与威廉在订婚仪式上的见面,然而那场看似华丽的初遇实际上是一场噩梦的开始。
她尝试过奥赖恩、塞巴斯蒂安、拉巴斯坦、丽布拉、安多米达……但没有一段记忆拥有完整纯粹的快乐,没有一段记忆可以帮她召唤出银色的守护神。
谁能想到,完美的阿德赫拉·布莱克连一段完整的快乐都没有。他们只看到了她美丽的外壳,却不知道她内心隐秘的伤痛。
现在,她好像连一个美好的假象都维持不住了。
人人羡慕的阿德赫拉·布莱克一点也不快乐。她很累很累,想要一个暂时休憩的港湾,想要一个可以倾诉心声的人。
但没有人给她。
阿德赫拉在浴缸里睡着了。当她被叫醒的时候,浴缸里的水已经凉了,她被冻得嘴唇发紫。
是红发的斯特拉·弗林特。她看见了阿德赫拉手臂上的黑魔标记,但什么也没有说。她给浴缸里的水施了一个咒语,让它们慢慢回暖。
“谢谢。”她哆嗦着伸出手,想要去拿浴巾。
斯特拉给她拿过来一条浴巾披上,还顺带给她擦干了头发。
“谢谢。”阿德赫拉哑着嗓子说。
“要照顾好自己,好吗?”斯特拉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像个温柔的姐姐一样。
阿德赫拉点点头。她突然有了点想哭的冲动,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耐心体贴地照顾过她了。
她的父亲整日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的母亲醉心于纯血统统治社会的春秋大梦,她的哥哥为了追求正义离家出走,她的未婚夫是一名手沾血腥的食死徒,她偷偷喜欢过的少年死在与她一起长大的同伴手上,她的好友满心愧疚地死去。
她的心愿很小,仅仅是一个拥抱。可要实现它如此艰难。
“你可以抱抱我吗?”她小声地请求道。
斯特拉·弗林特毫不犹豫地给了她一个拥抱。阿德赫拉动了动自己的左臂,斯特拉注意到了。
“我也对自己说,那是因为别无选择。”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融入到浴室中残留的水雾中了。斯特拉感到有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那是一滴泪。
阿德赫拉没再多说,因为她相信对方明白。从对方开始有意无意疏远自己的时候,她就知道斯特拉已经明白了,并且做出了选择。
斯特拉·弗林特没有选择成为阿德赫拉·布莱克的朋友。
斯特拉这么做是因为她的祖母。老弗林特夫人曾语重心长地对她说:
“一名布莱克是不会和一名弗林特或亚克斯利成为真正的朋友的。他们会选择麦克米兰,但绝不会是弗林特。”
斯特拉的母亲很生气,觉得老弗林特夫人是在往自己的母族脸上贴金。
奥莉维亚·麦克米兰·弗林特,在这个家族鼎盛时嫁进来,却无力阻止它的衰退。她此生最后悔的事是任由儿子娶了高尔家的女儿,但好在,梅林给了她足够的时间教导孙辈。
“孩子是好孩子,但如果没有人教导……说到底,还是我的姐姐梅拉妮娅死得太早了。”
浪潮将至,奥莉维亚很清楚弗林特家的人根本没有脑子去玩那些勾心斗角的把戏。她不想改变什么,只想保住自己的家人。
像这样随波逐流的家族还有很多,但这样随波逐流的平静注定不属于布莱克或普林斯。
复活节假期,阿德赫拉应威廉的邀请前往普林斯庄园。他邀请她的理由很简单——筹备婚礼。阿德赫拉在今年六月底就毕业了,两人的婚礼被初步安排在明年初春。
如果仅凭阿德赫拉个人的意愿,她对嫁给他并不怎么感兴趣。威廉·普林斯是个十分无趣的人。在她看来,他的生活只有三部分:当食死徒、痴迷于魔药、扮演一名未婚夫。
他对她说过喜欢,却从未对她说过爱。
阿德赫拉固执地执着于此。她从不觉得对方是爱自己的,也不认为自己对他的感情是真正的恋人之间的爱。他们被一道婚约绑到一起,世俗甜蜜热烈的爱情注定不属于他们。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阿德赫拉不知道当年安多米达是怎么成功悔婚的,但她知道,自己身后可没有第二个未嫁的布莱克。
威廉·普林斯拥有世间所有男人心动的权势和所有女人迷恋的容貌,但这些都不足以打动阿德赫拉·布莱克。
她通过飞路网直接进入了庄园的主体建筑。小精灵菲拉这次没站在壁炉前迎接自己,这让她感到有几分奇怪。她沿着楼梯向上,找到了威廉最有可能待的地方,二楼的书房。
他果然在那里。她听到了他说话的声音——怎么,难道有别的什么人也在吗?
在她犹豫的时候,“莱斯特兰奇”这个名字成功将她绊住了。他究竟在说什么?她一点点地靠近书房那扇紧闭着的门。
“……时间是在下周,最早是下周三,因为在此之前罗道夫斯有别的任务;最迟是周日,我想。他们已经盯了埃德加·博恩斯有一段时间了。博恩斯在部里影响力很深……莱斯特兰奇家的三个应该都会去,也许再加上塞尔温。我就知道这么多,请转达给邓布利多教授吧。一定要小心。”
阿德赫拉呆呆地站在门口,觉得自己从头到脚的血液都凝固了。她一定是在做梦,对不对?对黑魔王忠心耿耿的威廉·普林斯,他怎么可能是叛徒?他怎么能是叛徒!
突然,门打开了。威廉蹙眉看着她。
“你怎么不进来?”他面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他难道不知道吗?他难道没有察觉到她已经知道他的秘密了吗?他怎么能这么大意?
等阿德赫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捧着一个茶杯在沙发上坐好了。在她对面的那面墙上,原本有一幅威廉祖父的肖像,现在却只剩下灰扑扑的画布。
“我假定,你刚刚已经听到了?”威廉轻飘飘地说。
阿德赫拉全身僵硬。她想不出对方在此时还能如此轻松的原因,除非——
对方已经决定杀人灭口了,她的脑袋里突然蹦出来这么一个可怕的想法。但这不可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冷静得多。
片刻沉默。对方似乎在琢磨要如何回答。
“很早。早在认识你之前,”他说,“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但我不想骗——”
“你已经在骗我了!”阿德赫拉突然咄咄逼人地喊道,“如果你现在说的全都是实话,那就代表你之前说的那些、做的那些全都是假的!既然你早就叛变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威廉沉默着,没有回答。阿德赫拉很快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可笑之处——呵,十五岁的她,一个疯狂迷恋黑魔王的小女孩。在那时候告诉她自己叛变了,无异于自寻死路。
“既然你已经骗了我,那为什么不干脆骗到底呢?”她目光悲伤,“你究竟把我看成是什么?”
这个答案威廉早就准备好了,可事到临头,面对着十八岁女孩的质问,他觉得那个他经过深思熟虑的理智答案是那么的苍白。
理智是像是一把尖利的匕首,流血的不只是使用它的人。
“看在梅林的坩埚的份上,你只是按照你以为正确的方式在对待她——这可不是尊重。”高奈莉娅·麦克米兰曾对他这样说。
威廉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做错了。他自己讨厌被蒙在鼓里,就理所应当地以为对方也是这样。他知道如何当一名食死徒、一名间谍和一名盟友,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人。一种他已经熟悉的深深的无力感从心里慢悠悠地升起。
他到底应该怎么做?
“我请求你听我解释完。”他移开了目光,没去注意对方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下去了。
“我的母亲和哈罗德是协议结婚……我知道立场不同的两人通过婚姻被绑在一起过的是什么日子。”
“从我有记忆起,她就一直在哭。那时候的我完全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每学会一个新咒语跑去告诉她的时候,她都会用那种悲伤的眼神看着我;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每次向她说起我毕业以后要干什么的时候,她都看上去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
“哈罗德告诉我,那是因为她软弱。起初我信了。但后来我发现,她在对付简的时候可一点都不软弱,”他露出一个苦笑,“哈罗德又告诉我,那是因为嫉妒,我又信了。”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她当时是多么的痛苦……她忍受着一段有名无实的婚姻,将儿子交到了仇人手中抚养。她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几乎和她的爱人一模一样,却做着她最憎恶的事情。”
阿德赫拉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想起了在走廊里看到的那副威廉·兰斯洛特的画像,觉得一个令人窒息的巨大秘密已经压到了她的心上。
“你是说——”
“哈罗德是我父亲的孪生弟弟。当年就是他害了我的父亲,又间接逼死了我的母亲。他按照自己的意愿将我培养成了一名食死徒,所以,”威廉的脸隐藏在阴影中,“我杀死了他。”
他转过身,看到已经完全呆住的未婚妻,忽地莞尔一笑。
“现在你已经知道全部的我了。我傲慢自大、自以为是,身上的缺点数不胜数。即使已经叛变,我也不得不继续着从前的勾当。我的灵魂沾满罪恶,就算是忏悔一百辈子也洗不净。我早就知道像我这样的人不配得到爱,却还是想试一试。我知道你并非自愿,但现在,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你可以选择离开——或是留下,和眼前这个面目不堪的男人过一辈子。”
“当然,你也可以先不回答,等你愿意回答的时候再告诉我。”
这是骄傲的威廉·普林斯能给予阿德赫拉·布莱克的最大限度的尊重。如果她现在转头就走,他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可阿德赫拉还坐在那里。
“你不怕我告发你吗?”她问道——这是担忧吗?
“你不会那么做。”威廉立刻说。他没有说完全的实话,因为真相往往不讨人喜欢。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道出她的秘密的。
“你那天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又问,“为什么你说所有人都是有罪的?”
“我不敢肯定你会喜欢我的答案。”
“那就说说看!”她有些生气地说。
琥珀色眼睛的青年垂下目光,显得不大像阿德赫拉记忆中那个杀伐果断的威廉·普林斯了。她在等着他的答案。终于,他开口了:
“造成这个时代,我们每个人都是有罪的——不管是杀人的刽子手、盲目听从的民众、自诩正义的斗士,还是冷漠的旁观者、煽风点火的政客、声称被骗的帮凶——我们全都有罪,也许只除了刚刚出生的婴儿。只把罪恶推给某个人或某个团体是不公平的,虽然大部分的罪行确实是他们犯下的。在黑魔王刚刚崛起的时候,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追随他?在他极力试图掩盖真相的时候,所有人都被骗过了吗?在他露出真实面目的时候,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家族表明立场支持他?很多人确实什么都没做,那些应该做的事情他们一件也没做。等到战争结束,原先那些摇旗呐喊的人就会立刻改头换面。别看我们现在威风凛凛,等到那时候,所有和黑魔王沾边的东西都会遭人唾弃。只要不是罪大恶极,你就有了声讨邪恶的资格——但实际上,没有人是完全无辜的。”他的话中带着几分嘲弄。
“那那些和我们斗争的傲罗呢?那些凤凰社的成员呢?他们也有罪吗?”
“在一个绝对的和平主义者眼中,任何目的的杀戮都是罪行。谎言即使是善意的也是在说谎,杀戮即使是为了和平也是在杀戮。也许带上某种崇高的目的,会让人心里好受一点吧。但任何一个崇高目的教唆你去做一件本质邪恶的事情时,都要提高警惕。”
这话从食死徒威廉·普林斯嘴里说出来,显得十分怪异。
“可如果没有经过斗争,我们无法走向和平呀。”阿德赫拉说出了她的困惑。
“是啊,这就是矛盾所在。通往和平的道路往往都由鲜血凝成。我想,我们最应该做的事情是反思,是理性的分析,是冷静的思考。巫师和麻瓜的血流的已经够多的了,为什么还有人不长记性呢?难道除了战争以外,我们就没有其他的手段去获得那些我们想要的东西了吗?人类几千年的历史,除了野蛮的战争就没有别的东西要教给我们了吗?”
“既然你认为每个人都有罪,为什么还要向凤凰社传递情报呢?”
“因为,他们罪不至死,”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厌倦,“而我,罪该万死。”
阿德赫拉没有说话。她在食死徒中待了有些时日了,早就听说过他过往的那些“辉煌战绩”。若非如此,他不可能拥有如今在食死徒内部的地位。
“这么轻易就相信我了吗?你就不怕这是一个陷阱?”他微笑着看向她。
阿德赫拉和他对视着,却并不害怕。她以为,自己至少了解他那么一点。
“我认识的那个威廉·普林斯……”她慢慢说,“他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他发过誓的。”
她是对的,她已手握胜券,她终于看到了。
“谢谢你的信任。”威廉疲倦地说。他终于在她面前摘下了面具。二十五岁的他正值壮年,却透出了远超年龄的苍老。
“那塞巴斯蒂安……”
“那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威廉简短道,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的表情。可以想见,那并不是一项多么愉快的差事。
阿德赫拉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慢慢伸出手,用自己温热的手包住了他的。她的举动对威廉来说,是一种无言的支持。
威廉看着阿德赫拉,琥珀色的眼睛中带着温柔的悲伤。高傲的大猫舔着爪子,慢慢低下了脑袋。
“我很抱歉,”他低声说,“……我非常抱歉。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那个死去的人是我。”
“为什么呢?”
“他说,那是他真正想做的事情。他想为自己活一次。”
这可能是阿德赫拉第一次明确地意识到,那个风流倜傥、人缘极好、总是笑眯眯的塞巴斯蒂安·塞尔温其实并不快乐。他曾经拥有很多,可那些可能都不是他想要的。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都过去了。”她总结道。
威廉从不认为那些事情会过去,但阿德赫拉的这句话还是让他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定。
“你和我们是不同的……我们都是在失去什么后才意识到错误,但你不是。”他意有所指。
书房中的钟表在滴滴答答地走着。
“你已经知道了。”阿德赫拉低声说,用了肯定的语气。
她感到心中那块悬了一年的巨石终于被放了下来,如释重负,可并无雀跃。威廉·普林斯像是天生就拥有这种不讨人喜欢的敏锐观察力,只要他想,一切伪装都是无用的。而现在,既然结果已成,她无意也无力再去追究是从何时开始。
“你的手还是干净的,”他说,“这在正常人中是常态,但在食死徒中可不是。如果不是因为是你,他们是不会容许的。”
“小莱斯特兰奇和塞尔温都和我隐晦地提过这件事。他们都担心黑魔王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当然,他们只是觉得你害怕,下不去手。现在食死徒里很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但我知道,那是善良,不是懦弱。”
阿德赫拉惊讶地抬头看他,这惊讶中混杂着一点感激。她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她从没有想到,说出这番话的人竟然会是他。只可惜,在此之前,他们似乎永远一前一后,永远错过,永远不能步调一致——
她在他毕业后入学,在他幡然醒悟后误入歧途;他在她狂热崇拜时不屑一顾,在她执意加入食死徒后意识到她对他意味着什么。他们像是两个独自行走在同一迷宫中的人,曾数次在夜晚的薄雾中隔着树篱擦肩而过,去往相反的方向。
在无数次错过后,他们终于找到迷宫的出口,遇见了一颗相似的心。千言万语,化为一句叹息。
“我会保护你的,阿德赫拉——只要你愿意,”威廉坚定地说,动作小心地反包住她的手,“这是一个承诺。”
他对她说过很多次,但她此前从未放在心上,从未信以为真。
“直到何时?”阿德赫拉凝视着他。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面容沉静。
他会拿起手中的宝剑与恶龙搏斗,为了心中所爱奋不顾身——无论前景明朗或黯淡、无论力量强大或微弱、无论身处光明或黑暗,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她终于被打动。
他捧起了她在黑暗中的纯粹,她折服于他奋起反抗的勇气。他们是如此幸运,可以在这样的年代、在孤独寂静的深海之中,遇见彼此。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都学会了有所保留。也许,他们能在日后坦诚一切、交换一切,但还不是现在。
“你现在的样子……该死的迷人。”阿德赫拉喃喃道。这世界可真小,小的只能容得下眼前人。
“一名淑女一般不会这么说话。”威廉轻声说,但不是责怪。他也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摄人心魄。他一动不动,像被施了一个全身束缚咒,又或是在期待着什么发生。
阿德赫拉上前捧住威廉的脸,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吻住了他,很快得到了他的回应。他们都暂时抛下了那个道貌岸然的外壳,忘却了战火纷飞的紧迫,向对方亮出了最真实的面目、最柔软的心、最原始的本能。
“这不行,”男巫低喘着气,克制地俯视着她,“我们还没有——我绝不能——”欲念与痛苦不断斗争摩擦,焚烧着他最后残存的理智。
阿德赫拉不在乎地一笑,吻了吻他的眼睛,轻轻用温热的唇去触碰他长长的睫毛,换来了他加重的呼吸声。她的唇附在他的耳边:
“Prince,举起你手中的剑——”
“和我一起堕落吧。”
[…] Chapter 25 勇者之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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