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无人知晓 27

Chapter 27 漫天星辰

四月二十八日,周六。阿德赫拉照例去霍格莫德找威廉。和之前都不同,这次阿德赫拉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我真为你们感到高兴。”海莲娜由衷地说。

“谢谢你,”女孩快活地说,“我一定会让你继续为我们感到高兴的。”说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红了脸。

往常两人的“约会”大多枯燥无趣。对于威廉来说,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处理文件;对于阿德赫拉来说,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看书或写论文。阿德赫拉无意改变这个传统,因为她马上就要参加终极巫测了,时间有限。

让她没想到的是,一向和浪漫毫不沾边的威廉竟然提出要“出去转转”。

“去哪里呀?”她好奇地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威廉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他今天心情看样子也不错,这让阿德赫拉多多少少带了点期待。

十分钟后,两人手挽手站在伦敦魁地奇博物馆的售票处前。售票处的工作人员正在没精打采地看着一份花花绿绿的《巫师周刊》,似乎根本没指望能有人来。

威廉花了两个加隆买了票,带着阿德赫拉当即检票进去了。阿德赫拉直到走到中世纪扫帚展厅时,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你到底为什么会想到来这里?”她看着展柜中破破烂烂的扫帚,虚弱地开口问道,“我们为什么要来参观博物馆?”

“我知道你很喜欢魁地奇,所以才想着要带你来的。”威廉答道。

不错,他还考虑了她的喜好。阿德赫拉以前从没来过这里,甚至都没听说过有这么个地方。她打量了一下四周,觉得“年久失修”这个词用在这里很合适。

“但你不觉得在外面阳光灿烂的时候跑来黑漆漆的博物馆约会很奇怪吗?”阿德赫拉忍不住问道。

“也许会比较凉快?”威廉试探着问。

阿德赫拉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是拉巴斯坦给你出的主意吧?”她无可奈何地问道。

高傲的男巫点了一下头,不太情愿地承认了。

“威廉·普林斯,你有没有脑子?吃过一次亏还不够吗?”阿德赫拉忍不住数落道,连带着他的全名也毫不客气地扯了出来,“今天天气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和我约在魁地奇球场呢?你不是也是找球手吗?我们完全可以来一次比赛呀!”

威廉脸上的委屈稍纵即逝。

“我觉得只要和你在一起,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他干巴巴地说。

“这句话不会也是拉巴斯坦教给你的吧?”她狐疑地问。

“不是,”他立刻否认,“我就是这么想的。”他表现得很真诚。

阿德赫拉又叹了一口气。

“算了,去看看都有什么吧。”

中世纪的飞天扫帚、格蒂·基格尔的日记、飞侠猎手群挂毯……不出一个小时,两个人就把这家小博物馆转了一个遍,其中的半个小时都花在了猜魁地奇队名的游戏上。

在这个游戏中,黑板上会自动出现提示信息,有可能是队徽,有可能是经典赛事,有可能是奇闻轶事。他们要做的,是以最快的速度喊出该魁地奇球队的名字。在游戏结束后,获胜参赛者可以获得一个猜出次数最多的球队吉祥物玩偶。

阿德赫拉抱着一个让她爱不释手的半人高的老鹰玩偶走出了博物馆。这是霍利黑德哈比队的吉祥物,是威廉赢来的。

“你怎么会对霍利黑德哈比队这么了解?”阿德赫拉疑惑地问,“我以为你最喜欢的球队是普德米尔联队。”

“哦,其实我最喜欢的是霍利黑德哈比队,”威廉不以为意地说,“我一直以来都很喜欢这支魁地奇球队。”

阿德赫拉想了想。

“因为它来自威尔士?”

“差不多,”男巫沉吟了一下,“我家是这支球队的股东,我在这上面投了钱。我必须得了解它。”他据实以告。

嗯,这个答案很实际,很威廉·普林斯。阿德赫拉突然想到了点什么

“不会因为球队里都是女巫你才投的这家球队吧?”她逼问道。

“……有关系,但不是你想的那样,而是为了推广美容魔药。”威廉说。

“我想的那样?”阿德赫拉挑眉,重复着他的话,“你倒是说说看,我想的哪样?”

“你知道。”他避开了她的眼睛。

“我不知道。”她不依不饶。

“你不讲道理。”他理智地指出。

“我就是不讲道理,你能把我怎么样?”阿德赫拉理直气壮地说,这让威廉稍稍惊讶。

“我当然不能把你怎么样,”威廉无可奈何地说,“好吧,如果你非要让我展开想象力的话——比如,和女球员约会?”

阿德赫拉觉得这个猜测傻透了。

“带她来魁地奇博物馆吗?”她故意板着脸问。

威廉假装思考:“也许她会喜欢呢?”

“你敢!”阿德赫拉威胁似的挥舞着拳头,“说实话,你干没干过这种事?”

“没有,”威廉连忙说,阿德赫拉严厉地看着他,“好吧……我曾经要过她们的签名照片——但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我一个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他女朋友是她们的球迷。”

阿德赫拉依然严厉地盯着他。

“真没有了,”威廉很无辜地说,“我可以对梅林发誓。我连她们长什么样都没在意过。”最后那句大概不是实话,但很应景。

“好吧,我相信你,”她想了想,将怀里的玩偶塞给他,“你帮我抱着这个,我就原谅你——就这么抱着,不许用魔法!”她凶巴巴地命令道。

两个人走在麻瓜街道上,不乏有好奇的路人盯着他们看。

“我怎么感觉成了你的佣人?”威廉抱着玩偶,假意抱怨道。

阿德赫拉笑眯眯地摇摇脑袋。

“你想错了。”她说。

“哦,那是什么?”他看起来对此很感兴趣。

“你是我的宠物呀,我觉得你应该是只猫!”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兴奋地跳了起来。

威廉愣住了。她觉得,他像……猫?他微微眯起眼睛。

“对,就是这个表情!保持住!你每次眯起眼睛的时候,我都觉得你很像一只在晒太阳的懒懒的猫!”她眉飞色舞地说。

嗯,一只懒猫,他可真佩服她的想象力。

“那你有没有想过是什么品种呢?”他看似随意地问道。

“当然有啊。我觉得一定是只充满力量的、机敏警觉的大型猫,也许是只山猫呢!”

山猫……威廉腾出一只手,揉揉她的脑袋。

“乖,记住了,我更希望自己是只好吃懒做的虎斑猫。”

阿德赫拉愣愣地眨眨眼睛,“哦”了一声。

“现在该轮到我了。你知道你在我眼里像什么猫吗?”男巫收回手,不紧不慢地说,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什么呀?”

男巫停下脚步,微微低身,盯着她的灰色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一—只—小—奶—猫。”

阿德赫拉气鼓鼓地瞪着那双明亮的琥珀色眼睛,眼睛的主人轻轻笑起来。过了几秒,她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你就这么不肯吃亏吗?”她又好笑又好气地问道。

身材高大的男巫微微一笑,神色认真地告诉她:“这是情趣。”

阿德赫拉微微脸红。

“大傻瓜威利。”她嘀咕道。

“幼稚鬼安迪。”他流利地接道。

“好,好,我认输还不行吗?”她缴械投降,用看三岁小孩的目光看着他。

“我要奖励,”男巫一本正经地要求道,“现在就要。”

阿德赫拉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这是在大街上,”她恼火地小声说,“有这么多人呢!”

威廉看了一眼自己怀里半人高的球队玩偶,没说话。阿德赫拉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不一样!”她据理力争,“你要是不想的话我可以抱着!”她说着去拿玩偶,可他抓住老鹰的两只翅膀,死不放手。

“托你的福,已经有人在看我们了。”他慢悠悠地提醒道。

阿德赫拉瞪着他,用余光瞥了一下四周,然后踮起脚尖,在他侧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又飞快地缩回来。

“这下你满意了吧?”她没好气地说,脸颊微微泛红。

“你太保守了。”威廉似乎话里有话,阿德赫拉立刻想到了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咬牙切齿地问,“我们现在是在外面!”

“所以我们回去吧,”他提议道,“我们要有创新精神,安迪。”

阿德赫拉呆呆地瞪着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浪花拍晕了送上岸的鱼。

“你已经向我展示了你是多么的……”她弱弱地开口,“你还想做什么?”

“你。”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闭嘴!”阿德赫拉的脸已经熟透了。

“你想什么呢?”威廉很无辜地说,“我只是想给你看看我最新熬制的魔药呀。”

普林斯家该死的坩埚,她被耍了。

“很好,那你就抱着你的坩埚去过一辈子吧!”阿德赫拉恶狠狠地说,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

威廉以为她真生气了,立刻安静下来,抱着玩偶乖乖地跟在她身后,却不料她在下一个转角处突然抱住他。

那是一个很深很长的吻,像惩罚似的。威廉毫无防备,整个人都懵了,几乎是在被她抱着啃咬。

一吻过后,阿德赫拉略带得意地看着他。她的脸颊红红的,眼睛很亮。

“你别想再骗我,威廉·普林斯,”小布莱克微微喘息道,“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她明目张胆地嘲笑着他刚刚被她证实的“保守”。

呵,男人。

威廉神色难测地看着她,一时间没说出来话。

“我以前竟然以为你会是个名门淑女。”他过了好一会才挤出来这么一句话。

“没关系。我以前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呢,”阿德赫拉毫不在意,“你别想在我面前逞能!”她凶巴巴地警告道。

男巫轻笑了一声。

“遵命,我的公主。”他说着,凑近了些。

阿德赫拉却将头微微偏过去,轻咳了一声。威廉蹙眉,过了一秒钟才发现不远处有个举着冰淇凌的麻瓜小男孩正好奇地盯着他们——盯着阿德赫拉。

“走啦。”阿德赫拉戳了他一下,小声说道。

威廉瞥了那男孩一眼,吻了吻未婚妻的脸颊,像是在说“她是我的”。阿德赫拉无言以对。她使劲掐了他一下,抓住他的手腕,态度坚决地将他拽走了。

“他只是一个小男孩!”她对他这种幼稚的行为表示恼火。

“我可没在逞能,”威廉慢条斯理地说,怀里还抱着玩偶,落了她半步,“这是本色出演。”

阿德赫拉脚步慢下来,回头讶然地看向他,男巫则露出一个带着得意的狡黠笑容。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对,我就是不肯吃亏。”威廉面不改色地替她把话说出来了。

最终,阿德赫拉还是没忍住,两人在阳光下相视而笑。

他们提早回去了,离回学校还有一会。威廉坐在飘窗前,阿德赫拉则枕在他的腿上,津津有味地看着一本麻瓜诗集。考试复习早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威廉不自觉地用手指绕着她的一缕头发,阿德赫拉拒绝搭理他。

“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吧。”他突然说,把阿德赫拉吓了一跳。她手里的书一下子掉了下去,被他一手接住。

阿德赫拉难以想象他竟然能用这么平整的语气说出来求婚的话(虽然他们已经订婚了),威廉似乎完全没理解为什么她会如此震惊(既然他们早就订婚了)。一时间,四目相对。

“如果我说‘不’呢?”阿德赫拉弱弱地开口。

“我想不出你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威廉诚恳地说,“你已经考虑两年多了。”他不动声色地盯着她。

“我喜欢四月份!”她捡回了点气势瞪着他,可在他眼里不过是只没有任何威胁、只会张牙舞爪的小猫。

“‘四月是最残忍的季节,荒地上长着丁香,把回忆和欲望掺杂在一起’,”他读着手里的那本诗集,“你喜欢它?”

“我讨厌三月,才不会把婚礼提前呢!”她伸手去够他举起来的那本书,“还给我!”

“十月份。”

威廉突然俯下身来,阴影中的眼睛变为深色,令阿德赫拉无端想起了一只蓄势待发的大型猫科动物。

“别动。我要忍不住了。”他轻声说。

在短暂的僵硬后,阿德赫拉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那就不要忍了。”她居心不良地哄诱道。

等待着她的是一阵天旋地转。

黑色的长发在阿德赫拉身下如同海藻般铺开。他似乎还有所犹疑,她温柔地吻了吻他的下巴。

“一月份。”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讨价还价道。

“你不想嫁给我吗?”威廉露出微微受伤的表情。那一瞬间,她心软了。

“圣诞节。”

他立刻低头吻住她,似乎生怕她再反悔。她有点明白过来了,他是故意的。

“成交。”他说着,抓起魔杖召唤来一瓶避孕剂。也许是时间太久了,瓶塞怎么拔也拔不出来。男巫忍不住骂了一句,用魔法打开瓶子喝下药剂。阿德赫拉躺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看这一幕。

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二十分钟后,威廉下定决心要一次性解决问题,痛得阿德赫拉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被她一脚踹了下去。

阿德赫拉身体侧卧着蜷成一团,抽抽嗒嗒地哭着,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像是刚刚中了一个钻心咒。威廉被吓住了。

“对不起,”他爬起来无措地说,“都是我不好,我没想到——”

“威廉·普林斯,”女孩白着脸咬牙切齿地说,“你就是个混蛋!”

“好好好,”他连忙说,“我是个混蛋。”

“你给我滚下去!你这个只顾着自己高兴的骗子!”

“我是个……应该滚下去的只顾着自己高兴的骗子,”他从身后抱住她重复道,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还有什么?”

阿德赫拉转头瞪了他一眼,继续呜呜地哭着。她的泪水很快浇灭了威廉所有的绮念。他找来止痛药水,哄着她喝了下去,又偷偷用魔法除去了弄到她腿上的东西。阿德赫拉假装没看见。

“你是个废物!”

“……对,我是。”

“你是个自大狂。”

“没错。”

“你是个窝囊废。”

“嗯。”

威廉在她身旁支起脑袋,半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他很快被不满的阿德赫拉给推醒了。

“你为什么总要自己喝魔药?”她凶巴巴地问。他闻声睁开了猫一般的琥珀色眼睛。

“你年纪太小了,对身体不好。”他叹了一口气,慢慢摸着她的头发。他好像格外喜欢她的头发。

小女巫扯住他的一只手臂,将头靠了上去。

“你爱不爱我?”她微微嘟起嘴,用一双无辜的灰眼睛看着他。她的眼睛如冬日海水般纯净,好像会说话一样。

男巫的身体顿时僵住。他慢慢将头别了过去,似乎在抑制住自己不去看她,也许……还有一些蠢蠢欲动的念头。

“睡一会吧。别闹。”他颇为艰难地说。

“不行!你一定要说!”她娇蛮地要求道,“说嘛。”她摇晃着他的胳膊。

高傲的男巫抿起嘴唇,不为所动。她试着用唇去触他的下颌,可他一动不动,看上去一点反应也没有。阿德赫拉泄了气,几乎都要怀疑她对他失去了吸引力。

他真的爱她吗?还是只是一时兴起、逢场作戏?他真的会在圣诞节时娶她吗?女人呐,只一刹那,便思绪万千。她兴致缺缺地松开了他的胳膊,拽过来一个松软的枕头作为代替。

普林斯家该死的坩埚、讨厌的搅拌棒、无趣的天平、干巴巴的原材料……她在心中数落着。

“英仙座——”威廉出乎意料地开口了。她没抬头,但立刻竖起了耳朵。他想说什么呢?

他突然靠近,俯视着她,身上的木质香味霎时间包围住她——这也是她闻到的福灵剂的味道,她忽然意识到。一瞬间,心如鹿撞。

“他爱上了一颗星星。”他紧张地说,可掩饰得很好,没被发现。

阿德赫拉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像是一种鼓励。

“在很久以前,她曾是夜空中最明亮的恒星。但在他心中,她永远都是最亮、最特别、无法被取代的那一颗。她能指引他找到回家的路。”他无比认真地说,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缱绻。

他的眼睛可真好看,她禁不住想到。潮水轻拍着温热的沙滩,她像是躺在海边轻轻摇晃的小船上,而他的眼中有漫天的星辰,几乎要把她晃晕了。

她忘记了一切,唯有眼前人……这是真实发生的事吗,还是只是一个瑰丽的美梦、她的幻想?无论如何,她沉醉其中,不愿清醒。

“他们的名字?”她呆呆地问,忍不住要刨根问底。

男巫笑了,主动打破他亲手营造的浪漫气氛,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回答。可是为什么呀?她感到了淡淡的失落。

“休息一会吧,”威廉说,看着她强打起来的精神,便知道她昨晚又复习到很晚,“我给你讲故事。”他很自觉地提到。他好像将这当成了他的义务,她觉得她有必要给他提供一个履行义务的机会。

“好吧。”她不太高兴地答应了,赌气般地抓紧了枕头。

下一秒,阿德赫拉枕在了他的手臂上……魔法可真好。她没有反抗,闭上了眼睛,满足于身边充斥着她熟悉的气息。他没有指出她的口是心非,他们都默认了这一点。

“在海的远处,水十分蓝,像最美丽的矢车菊的花瓣,同时又很清,像最明亮的玻璃。然而它又很深,深得任何锚链都达不到底。要想从海底一直达到水面,必须有许多教堂尖塔,一个接一个地连起来才行……”

她不是什么名门淑女,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们都是人,不能要求更多了。

寰宇茫茫,他在亿万星辰中找到了属于他的那一颗。她,近在咫尺。

也许,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吧?

一九七九年五月,斯莱特林队在阿德赫拉的带领下夺回魁地奇杯。学生们在休息室里彻夜狂欢,阿德赫拉却知道,属于找球手阿德赫拉·布莱克的时代要结束了。

一九七九年六月,阿德赫拉参加了终极巫测。她在黑魔法防御术的实践考试中成功变出了一个守护神。银色的守护神快速从她眼前掠过,它的形态大概是一只幼狮或山猫。

一九七九年七月,她因一口流利的妖精语与对妖精历史的熟悉被古灵阁录用了。普林斯家的药店开在古灵阁对面,往常威廉一周就去两三次。自从阿德赫拉开始在古灵阁上班后,威廉出了药店的全勤,每天都派小精灵到她的办公室邀请她一起吃午饭。大半个月过去,在威廉眼皮子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药店众人全都知道“普林斯先生的未婚妻就在古灵阁上班”了。

一九七九年八月,阿斯塔·亚克斯利与斯特拉·弗林特准备来一场环游欧洲大陆的毕业旅行。她们邀请阿德赫拉加入,她欣然前往。

阿德赫拉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快乐的时光了。她们在旅行途中收到了终极巫测的成绩,阿德赫拉拿到了九个优秀。她带着小小的得意给威廉写了一封信,在两天后收到了男巫的回信。他在信里写道:

“真的不考虑来药店做学徒吗?我可以给你开双倍的学徒工资。”

药剂师培训制度在前几年改了章程。至少三十六个月的学徒期成了报名考试的必要条件,阿德赫拉才不会上当呢。

她在回信中嘲笑了他的吝啬,并向他强调,要嫁给他已经够她受的了,她可不想再给他打工。

她学会了和他开玩笑,学会了在他面前张牙舞爪。

威廉很宽容地什么也没说,在下一次的通信中给她寄了一幅画,上面画着一只趴在地上闷闷不乐的虎斑猫。

看到画的阿德赫拉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那只猫和威廉一样,也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夜幕降临,三个姑娘一起躺在白天被晒得暖烘烘的沙滩上,仰望晴朗的夜空。

阿斯塔一直在追问阿德赫拉她与威廉的事情,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我们打算在罗莎尔芭城堡举办婚礼,时间大致在圣诞节……罗莎尔芭也在海边,入睡的时候可以在枕边听到涛声,城堡的露台上时不时地会飘下来几根羽毛,在涨潮的时候浪花会拍上来……城堡的庭院里种满了白色的玫瑰,一年四季都在开放。”

听上去是座很美的城堡呢。阿斯塔轻轻地“哇”了一声,浅蓝色的眼睛中充满向往。

“到秋天就会定下来。收到请柬后一定要来呀。”阿德赫拉笑着说。

阿斯塔和斯特拉答应了,只不过在这时谁都没想到,这句诺言永远也没有机会实现了。

在星辰大海间,三人说着自己的心愿。

“我没有什么宏图大志,”阿斯塔显得有点可怜,“我就希望以后能嫁个好人家。”她鼓起勇气说,本来以为自己的心愿会被嘲笑。

“一定会的。梅林会保佑所有善良的小巫师的。”阿德赫拉温和地对她说。这句话后来被阿斯塔记了一辈子。

“我想当一名探险家,爬最高的山,骑最快的马,把那些臭男人都狠狠踩在脚下!”红发的斯特拉豪气万丈地说。

阿德赫拉立刻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类似于威廉·普林斯的高傲形象。嗯哼,被狠狠地踩在脚下。

“听上去不错。”她忍俊不禁。

“那你呢,阿德赫拉?”阿斯塔的脸颊红扑扑的。

阿德赫拉望着深邃的、震撼人心的星空,怔住了。塞巴斯蒂安曾对她说过,人活着总要有点梦想。

在别人看来,她已经什么都不缺了。那她究竟想要什么呢?

想要战争结束?希望那个高傲别扭的普林斯让她省点心?

不,这些都不太对。

十八岁的女孩在夏季星空下轻轻开口:

“我希望,所有人都可以活在阳光下。”

所有人——不管是追求正义的小天狼星、偿还罪孽的威廉、疯狂迷恋血统的沃尔布加,还是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卑躬屈膝的小精灵克利切。

她希望,在这一切结束后,他们所有人都可以活在阳光下。也许仍有嫌隙,但至少,他们所有人都活在这个令人眷恋的美好的世界上。没有人应该死去。

“很伟大的心愿。”斯特拉评价道,开始后悔自己之前的疏远了。

倒是阿德赫拉不好意思起来。

“我知道这个想法很天真。”她赶紧说。

“不,它确实很伟大。”红发姑娘严肃地说,又戳了戳阿斯塔,“阿斯塔,你说是不是?”

浅蓝色眼眸的姑娘用力点头,鼓鼓的脸颊像只讨人喜欢的小仓鼠。

“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呀。”很多年后,阿斯塔·亚克斯利·奥利凡德对自己的孙辈在炉火旁回忆道。

在临别前,斯特拉拉住了阿德赫拉的手。

“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斯特拉对她说。

两人都已经意识到自己在过去七年中错过什么了。不过,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这时的她们都以为,她们还有很久很长的未来;这时的她们都没有想到,此别即是永别。

威廉站在霍格莫德宅子里的壁炉旁迎接归来的未婚妻。女孩给了他一个热烈的拥抱。

“玩的好吗?”他笑着问,宠溺地看着怀里的人。阿德赫拉灰色眸子中跳跃着的喜悦也多多少少感染了他,让他暂时忘记了紧迫的现实。

“你画的猫很棒嘛,”她夸赞道,慷慨地给了他一个吻,“我给他带了礼物哦。”

“嗯?”

“闭上眼睛。”她笑眯眯地命令道。他照做了。

等到威廉再次睁眼后,发现自己脖子上多了个项圈。阿德赫拉站在一码开外的地方,看着他的神情,捧腹大笑。

“你是我的。”她抬起下巴,骄傲地说,目光颇具挑衅意味。

一番打闹后,两人一起气喘吁吁地坐在地毯上,礼物被丢在一旁。威廉为阿德赫拉拢起被弄乱的头发,尝试着把它们给编起来。在试了三次后,他编出来的辫子还是歪的。他在心里暗自庆幸阿德赫拉还没发现,准备待会用魔法给调回来,不料在这时被她抓住手腕。

“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阿德赫拉扭过头,认真地说,“是关于黑魔王的。”

威廉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的手上还捏着她的发梢。

“什么事?”他不太情愿地问道。尽管他们的手臂上都烙有那个黑色标记,但他们这几个月不约而同地逃避了这个话题。那些快乐像是从两个没有黑魔标记的人那里偷过来的。

“你还记得那些关于他拥有不死之身的传言吗?我想,那不是空穴来风。”她严肃地说。

令她没想到的是,威廉居然露出了一个微笑。她有点糊涂了。

“他就是想要我们这么认为,所以才大肆宣传。但这只是他众多谎言中的一个,”他似乎觉得这个想法很可笑,“没有人可以长生不死。”他直接下了结论。

“可他和我们说过,他采取过某种——”

“你不应该再继续相信他的话!”他严厉地打断了她,之后才发现语气过于急切,“抱歉,我只是——”

阿德赫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只是又犯老毛病了。”她毫不客气地说,他没否认。

一阵沉默。

“我需要看到证据,安迪。”威廉做出了一点让步。阿德赫拉和他对视着,突然觉得接下来的话都是那么的难以说出口。

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的塞巴斯蒂安、被灌下药水扔给阴尸的小精灵……她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长生的另一面是死亡。黑魔王绝对不会容许一个知道他长生秘密的手下活着。不,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还不至于,没有必要。

“我没有。”她迎着他探寻的目光,将秘密藏在了微笑的面具下。威廉似乎松了一口气。

“如果你发现了什么,一定要立刻告诉我,”他叮嘱道,“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女孩只是顺从地点头。

算了,来日方长,她想。

在这个夏天,一场婚礼悄悄在戈德里克山谷举办。

从去年夏天就嚷嚷着要办婚礼的詹姆·波特终于在七九年的夏天实现夙愿。他与莉莉·伊万斯在一众亲友的见证下结为夫妻,好友小天狼星·布莱克是他的伴郎。未来,他还会是他与莉莉孩子的教父。

外号“尖头叉子”的詹姆在这一天高兴得手舞足蹈,激动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快要说不出来了。他的三位好友站在他身边,想破了脑袋也没找出法子将他那头乱糟糟的黑发给理顺了。

“我们真的尽力了。”小天狼星耸耸肩膀,将梳子抛到了一边。

“别担心,莉莉不会介意的。”老好人莱姆斯·卢平劝道。

“我,我再给你喷一点速顺滑发剂。”彼得·佩迪鲁磕磕绊绊地说。

结果他一不小心把半罐子速顺滑发剂都喷到詹姆头上了,小天狼星看后笑得前仰后合,称詹姆的发型现在就像“一个盖着雪的鸟窝”,还顺带嘲笑了一下彼得的笨手笨脚。

在这个所有人喜气洋洋的日子里,没有人注意到彼得脸上一闪而过的阴郁神情。

莉莉·伊万斯最终没能邀请成昔日好友西弗勒斯·斯内普,因为就在上个月,她和詹姆差点就被伏地魔和他的手下抓住了。多亏凤凰社的其他人得到了消息,及时赶到。

邓布利多有很多能干的密探,其中的一名潜伏在食死徒内部。他们请邓布利多托他打听过被抓走的博恩斯一家的消息,但一直没有得到回音,恐怕凶多吉少。

出于某种阴暗的心思,彼得想挖出那名密探的身份。但他一直都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甚至连那个人是不是正式食死徒成员都不知道。

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对方完全可以认定他是在撒谎。

很多年后,当那些幸存下来的人回想起一九七九年的夏天时,他们中的一些想起了海边的漫天星辰,他们中的另一些想起了年轻的小天狼星在波特夫妇婚礼上欢畅的大笑。他们禁不住感慨道,那似乎是一个有魔法的夏天。

随着树叶被秋风一点点染黄,夏日的魔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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