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0 无人知晓
“致魔法部,
在对角巷,有人在工作之余为黑魔王研制药剂。
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我的通风报信。
我会一直关注你们的行动的。”
一九八一年三月,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老巴蒂·克劳奇突然收到了这么一封信。在这封匿名信的角落里写着一句拉丁文格言,像是用来装饰信纸的:
Agnosco veteris vestigial flammae
对角巷一共三家药店,两大一小,那两家大的都属于普林斯家族。傲罗们都知道,威廉·普林斯是神秘人的心腹手下,但他们一直都没有证据。
三天后,普林斯家族名下的玫瑰药店与玫瑰药店分店突然遭到搜查。傲罗们带着部长巴诺德的搜查令,开始强制性查账。
此时已进入财务小组工作的海莲娜·施泰恩看着傲罗们搬走那一摞又一摞的账本,担心极了。相比之下,刚毕业还不到一年的凯瑟琳就轻松多了。
“我们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剩下的自然有别人操心。”凯瑟琳——或者说,乔安娜·凯瑟琳·布朗,表现得并不怎么担心。
海莲娜觉得这个小姑娘说得有道理,也就只能在心里为他们的店长威廉·普林斯祈祷了。
她想不到的是,在所有人中,最不担心的人就是威廉·普林斯了。因为那封匿名信就是他寄出去的。
普林斯家虽然在二十多年前就投靠黑魔王了,但他们经营药店已经五百多年了。即使是狂热如哈罗德·普林斯,也绝不会拿祖业冒险。如果傲罗们真想要找出来点东西,那必须要到斯诺多尼亚的普林斯庄园搜查才行。
黑魔王手下一共有两个魔药研制小组,纯血的威廉·普林斯是一个,混血的蒂凡尼·黑尔与西弗勒斯·斯内普是另一个。如今,两个小组的竞争之势已愈发明显。
黑尔与斯内普并不足为惧,威廉担心的是食死徒安插在凤凰社与魔法部的暗探——特别是在凤凰社的那位。他的身份只有黑魔王和莱斯特兰奇家的三位才知道。威廉已经对邓布利多坦言,如果凤凰社不把他们的叛徒揪出来,那他在食死徒暴露也是早晚的事。
如果阿德赫拉没有失踪的话,也许能从他们的口中打探出来点什么吧,威廉突然想到。她和他们一向很熟,那名小莱斯特兰奇因为阿德赫拉的离去精神萎靡了好一阵子。
时间已经快过去了两年,威廉的手上还戴着那枚订婚戒指。他拒绝承认,他的未婚妻阿德赫拉·布莱克已经死了,即使他心里也清楚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
但他脆弱至此,仍然需要她存在。
一九八一年十月十二日,此时战争已进入最后阶段。
霍格莫德,普林斯私宅。
“你得向黑魔王告发我。”
威廉·普林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对面前的西弗勒斯·斯内普说。
“我真没想到你会是叛徒,”西弗勒斯·斯内普用他的黑眼睛盯着这位高大英俊的男巫,冷笑了一声,“我实在难以相信这不是一个陷阱。”他用嘶嘶的声音说。
威廉用右手摩挲着戴在左手无名指的戒指,西弗勒斯显然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为了阿德赫拉·布莱克?”
威廉垂下眼眸,过了很久才开口道:
“他们有些人说,是黑魔王派人处决了她……我不知道,当时我不在。”
“我不相信黑魔王会处死一个布莱克,”西弗勒斯立刻说,“既然他都能对另一个布莱克表示随时欢迎的话。”提起阿德赫拉的哥哥、他在学校多年的死对头小天狼星·布莱克,他的脸不免扭曲了几分。
“但你担心他会杀死莉莉·伊万斯——不,应该是莉莉·波特?”威廉抬眼看他,西弗勒斯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真是无私伟大的爱啊。”他轻声说。
“你怎么——”
“这不重要,”威廉打断了他,“重要的是,那名密探的情报让黑魔王认定那名叛徒就在我们几人之中!如果不想集体去见梅林,就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
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努力了三年,终于将目光锁定在三个人身上:威廉·普林斯、西弗勒斯·斯内普与蒂凡尼·黑尔,这三人当年都参与了那次针对高奈莉娅·麦克米兰的失败的刺杀。
“还有黑尔——”
“她是个女人,”威廉用一种让西弗勒斯无法理解的固执语气说,“让一个女人为我送死,我做不到。”
两人对峙了一会。
“我无法理解。如果你向黑魔王告发我,他会立刻相信你。你放着活路不走,为何偏偏要走那条死路?就算我告发了你,他会相信吗?”他烦躁地说。
“他会半信半疑,然后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会秘密除掉我,但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我就是那名叛徒。”
威廉·珀尔修斯·普林斯,在十八岁时加入食死徒,是黑魔王手上最锋利血腥的刀。普林斯家族在二十多年前就投靠了黑魔王,是最忠心的家族之一。很多食死徒在还没入伙的时候就听过威廉·普林斯的大名,并以他为追赶的目标。
他们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威廉·普林斯会反叛。这太荒谬了。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要自寻死路?”
“我这么做当然是有条件的。”威廉不紧不慢地说。
“那就说说看!”西弗勒斯讨厌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中。
“简还活着。我要你发誓,以后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也救她一命。”
“听上去是个稳赚不赔的交易,”西弗勒斯冷冷地嘲讽道,“你自己保护她岂不是更好,何需我这个外人?”
“你错了。你不是外人,我们的血管里都流淌着普林斯家族的血。你和简都是有才华的人,你们应该活下来,”威廉严厉地说,“而我,我是我们三人中最年长的人,我应该保护你们!这是我理应承担的责任!如果你们能逃过这一劫,我的使命就完成了,我的死就是有价值的!”
“你连自己的命也要算计吗?”
“如果能得到我想得到的东西,为什么不呢?”
“太感人了。邓布利多如果知道你对他这么忠诚,肯定会感动得哭吧。”西弗勒斯一贯的讽刺腔调。
威廉微微一笑。
“我自始至终忠于的,只有我的家族。邓布利多亦知道这一点。”
西弗勒斯看样子快被说服了,威廉决定最后添一把火。
“活下来,你就可以继续看着她了——哪怕她从不属于你。”
红发碧眼的莉莉·伊万斯·波特,嫁给了西弗勒斯的另一个死对头詹姆·波特,生下了现在被伏地魔标记为劲敌的哈利·波特;但无论如何,她都是他此生唯一的挚爱。他不能忍受她白白送命,尤其是因他之故。
在威廉的注视下,西弗勒斯·斯内普轻轻点了点头。黑眼睛对上琥珀色眼睛,承诺就此达成。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过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当年的威廉拿伊娜·劳伦斯消除了黑魔王的怀疑,为何他现在不能再拿一个西弗勒斯·斯内普当做又一块垫脚石呢?他真的如他所说,是那个最佳人选吗?
在本质上,威廉与将他一手带大的哈罗德是同一类人。他们冷酷、残忍、不择手段,都是标准的斯莱特林。哈罗德·普林斯在临死前对威廉说——
“如果没有权力与地位,我们会立刻失去现在引以为傲的一切!况且,你真的以为我们会有别的选择吗?如果我们从纯血阵营倒戈,那最先被消灭的不是那些麻瓜出身,而是我们!你真的以为我们有选择吗?我们只能团结!”
“我不在乎你怎么看我,威廉……我已经替你选择了最正确的道路,你只要顺着它继续走下去。我从不后悔……你做得很好,远超我的预期……我不怨你,这是我应得的……我把你养大,教你魔法,看你成人……告诉你,生存的法则。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是我……此生最大的骄傲。”
哈罗德中毒身亡,在临死前却并不惊慌,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么一天似的。过了很久,威廉才意识到,哈罗德在利用自己的死将他变成与他相同的人。从那一天起,他的手上也沾上了至亲之血。
也许,他成功了;也许,这是多此一举。他们早已是同类。
高奈莉娅曾说,威廉不过是在做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他仅仅是在凭着心中的责任感行事。那名拉文克劳女巫一如既往的敏锐,一下子就切中了要害。
威廉·珀尔修斯,有着和哈罗德相同的心狠手辣与不可理喻的对家族的责任感,却继承了生父威廉·兰斯洛特的遗志。他在两者之间小心地保持着平衡。他不知道这场漫长的战争何时才会结束,也许不会太远了。但不管哪一方胜利,他都得保住他的家族,以及最重要的——家族里的人。
现在,他已经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他从没指望自己能活过这场该死的战争。是时候结束了。
威廉·普林斯是骄傲的。他宁可在合适的时候死去,也绝不会任人折辱。可除此之外,他知道还有什么更重要的原因……
二十七岁的威廉·普林斯感到了疲累。
在人生的前二十年间,他是纯血理论的坚定支持者,自小就被哈罗德按照食死徒的方向培养。他在十六岁时杀了第一个人,是一名哈罗德抓来的麻瓜青年。在这之前,哈罗德当着他们的面杀死了那名青年的未婚妻。
二十岁时,他因艾瑞丝留下的一件遗物对她的死因起了疑心。他找到了高奈莉娅,希望她协助他查清这件事。当真相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他意识到了光明,却已在黑暗的泥沼中不可自拔。
此后的七年,他在不停地赎罪。
他答应与高奈莉娅合作,成为代号“山猫”的魔法部高级间谍;在高奈莉娅死后,他又联系上邓布利多,成为凤凰社在食死徒的内应;在过去半年间,他还给魔法部寄了好几封匿名信。他为一个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理想出生入死,妄图从中获得一些虚无的慰藉,和一个试图通过快速念咒函授课程学会魔法的哑炮一样可笑。
在一片黑暗中,那名女孩曾以一种近乎神祇的姿态对他说:
“每个人都应该有被原谅的机会。如果你没有,那我给你。”
她见识过他最真实、最丑陋、最罪恶的一面,却仍然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她是一道纯净的光,却转瞬即逝。他深深爱着她的纯粹,但这纯粹在黑暗中注定不能长久,宛如饮鸩止渴。
那个唯一能给予、也肯给予他原谅的女孩已经失踪七百多天了。所有人都认定她已经死亡,就连他也知道她生存的可能微乎其微。他暗中调查过她的离奇失踪,却在那个最有可能的真相前停住了脚步。
喝下去令人痛苦万分的药水、巨大的干渴感……小精灵克利切在他的逼问下吐出了只言片语,荒谬感慢慢浮现……他就是为黑魔王研制魔药的下属,他不会不知道……
想要拯救公主的珀尔修斯没能杀死美杜莎,因为他自己也变成了一条毒蛇。他说,只有将自己变成一个恶魔才能接近它,却没料到自己无意间吐出的毒液杀死了至爱之人。
他惧怕真相,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
是他害死了她。
是他亲手毁了她。
他几乎要被这个结论打倒。在无数个靠酒精与药物度过的夜晚里,他忍不住想起她,想起那双美丽的灰色眼睛和那些属于他们的快乐。沉重的负罪感、无人能诉的悔恨与背叛带来的隐形耻辱像蛀虫一样不断啃咬着他原本坚定的内心,让他逐渐成为了一棵看似繁茂、实则脆弱的空心树。
无人知晓,在那些骄傲光鲜的羽毛下掩藏着的心已经千疮百孔。
他在浑浑噩噩中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
“站起来!”
“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告诉我你是谁!”
“威廉·普林斯就算是倒下,也绝不能在此时此地!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是的,他是威廉·普林斯,他没有资格倒下,他必须坚持下去……就算是为了赎罪,为了她。
他得坚持下去,直到死神将他带去她的面前。到时候,他就可以告诉她,他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实现她的期望。
一度熄灭的火焰重新燃烧,这次燃烧的是他甘愿献出的生命。
“我希望,他们可以出生在一个那样的世界……没有战争、没有血统高下,所有的孩子、所有的人,都在阳光下。”
过去那个冷静、敏锐、强大的威廉·普林斯终于也学会了逃避和自我欺骗,甚至渴望与她同归一处的结局。
“……难道我没有办法能得到一个不灭的灵魂吗?”
“……只有当一个人爱你、把你当做比他父母还要亲切的人的时候;只有当他把他全部的思想和爱情都放在你身上的时候;只有当他……答应现在和将来永远对你忠诚的时候,他的灵魂才会转移到你的身上,你才会得到一份人类的快乐。他会给你一个灵魂,同时又使他自己的灵魂保持不灭。”
“但是这类事情是永远不会有的。”
在漫长的黑夜中,他曾经得到过一颗星星,却把她弄丢了。
他的灵魂沾满罪恶,无可救赎。
他无法独活于世。
他渴望死亡。
一周后,威廉被黑魔王派到了最危险的前线。前方的傲罗弗兰克·隆巴顿给了他一道全身束缚咒,他没有反击;在这时,后方的一名食死徒给了他一道“烈火熊熊”。
魔法部的傲罗视他为头号食死徒,而食死徒视他为可耻的叛徒。他们都没有错。他有很多副面孔、很多个身份,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会恍惚,他到底是谁。
接受黑魔王秘密指令的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于心不忍,给了他一道“粉身碎骨”,迅速结束了他的痛苦。傲罗爱德华·琼斯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傲罗们后来通过那枚内侧刻着“W&A”的订婚戒指确认了死者的身份。
“……象征着我对你的忠诚与责任……以普林斯家历代先祖、家徽玫瑰之名起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始终与你站在一起。”
那是一九七六年的八月七日,两人在这一天订婚。那一年,威廉二十二岁,阿德赫拉十五岁。在那之后,他们一同度过了三年时光。
“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呢?”
“到现在,你还不明白你是来干什么的吗,我的女孩?”
“抛开王子的身份,他一无是处。他从没有看到她为他做过什么,是因为他不想看到。”
“你是我的未婚妻。你应该在乎。”
“别拒绝我,阿德赫拉,求求你。”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我的心、血、骨头和肉,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我的灵魂,我的爱,我的生与死——我的一切,全都忠诚于你。”
“我爱你。”
一九八一年十月十九日约二十三时,威廉·珀尔修斯·普林斯阵亡,与他的生父威廉·兰斯洛特死在了相同的年纪,年二十七岁。
此时距离阿德赫拉·布莱克死亡已经过去七百六十六天,距离第一次战争结束仅余十二天。
也许,他会在另一个世界与爱人重逢。
一九八一年十月三十日,小天狼星向波特夫妇建议将赤胆忠心咒的保密人暗中更换为不起眼的彼得·佩迪鲁。相信好友的詹姆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们没有将更换保密人的事告诉邓布利多。
一九八一年十月三十一日,彼得·佩迪鲁向伏地魔出卖了波特夫妇的行踪。伏地魔前往戈德里克山谷,先后杀害了年仅二十一岁的詹姆与莉莉·波特;在试图杀死一岁的哈利·波特时,杀戮咒遭保护魔法的反弹。
伏地魔失势,第一次战争结束。
全英国的巫师都在庆祝战争结束,出现了大量违反《国际保密法》的案件:狂欢中的巫师制造了一场盛大的流星雨;传递喜讯的猫头鹰大白天在城市上空飞来飞去,引起了麻瓜学者的注意;巫师们穿着奇怪的长袍公然上街,毫不掩饰地说着祝贺的话。在多方质疑下,时任部长米丽森·巴诺德说出了那句臭名昭著的“我坚决维护我们不可剥夺的庆祝的权利”。
一九八一年十一月一日早,在对角巷为伏地魔研制药剂的蒂凡尼·黑尔在被审问一周后终于在吐真剂的作用下吐出了两个名字,西弗勒斯·斯内普和简·普林斯;发现好友死亡的小天狼星在一条麻瓜街道堵到叛徒彼得,彼得用魔杖制造了一场爆炸,在切掉一根手指后,变身为一只老鼠逃之夭夭,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悲伤得失去理智的小天狼星;供职于布朗药店的简·梅拉妮娅被傲罗带回部里审问。
两人在被抓回魔法部时有一次短暂的碰面。简·梅拉妮娅被一左一右两名傲罗抓着,小天狼星·布莱克被铐住双手,周围至少有二十名手持魔杖的魔法法律侦察队队员。简·梅拉妮娅后来在回忆录中准确地回忆了这一幕:
“我在他那双灰色的眸子中什么也看不出来。不管是曾经的神采飞扬还是嘲讽高傲,都已经被不可逆转的空洞与死寂所代替。他似乎沉浸在一座自我封闭的围城之中,对四周发生的事情不再关心。我敢肯定,他并没有认出来我。他漂亮的灰眼睛只是像镜子一样被动地倒映着外面的人和物,一点也没有映进心里去。似乎和刚才发出疯狂笑声的是两个人。”
小天狼星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好友詹姆,是他亲手毁了自己心中的光。这个没有詹姆的世界不值得他留恋,他对所有强加在他头上的罪行供认不讳。
和他不同,在接下来的审问中,简·梅拉妮娅以极其冷静的态度回答了每一个问题。魔法部的人向她展示了一封匿名信,她立刻认出了这是威廉·普林斯的笔迹,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可随即,她就从傲罗口中得知了哥哥威廉·普林斯的死讯。上一代人的恩怨情仇止于威廉,简并不知道哈罗德逝世的真相,一直将威廉当作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
在这之后,简·梅拉妮娅大病了一场。爱德华在部里人手短缺的情况下还是请了假来照顾她。
在简·梅拉妮娅躺在圣芒戈的病房里时,小天狼星·布莱克正在部里羁押候审。民众对于纯血家族的反感情绪达到了历史最高点,魔法部不得不给他们一个交待。
“布莱克的案子不合流程,至少我们要公开审判——”司长助理阿米莉亚·博恩斯坚持道。她已遇害的哥哥埃德加·博恩斯曾是凤凰社成员,她却对凤凰社并无好感。但她做不到草菅人命。
她的顶头上司、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老巴蒂·克劳奇冷冷道:“一个布莱克……他不可能是无辜的。”
无论何时,只要布莱克愿意,就能凭借这个姓氏获得一张通向纯血家族最核心圈子的入场券。相信他的波特夫妇已经死了;在剩下的人眼中,他的背叛顺理成章。
“必须是这样。”他斩钉截铁地说。
同时被家族与凤凰社放弃的小天狼星·布莱克被老巴蒂·克劳奇的魔法法律委员会最先丢到阿兹卡班监狱;接着是将隆巴顿夫妇折磨疯了、犯罪事实确凿无疑的三个莱斯特兰奇,以及最令人想不到的——司长老巴蒂·克劳奇的独子小巴蒂·克劳奇。
小巴蒂·克劳奇在惊慌之中还供出了当年教唆女友丽布拉·麦克米兰毒害堂姐高奈莉娅·麦克米兰的事实,麦克米兰家族与克劳奇家族从此断绝往来。他也被他铁面无私的父亲毫不留情地丢到了阿兹卡班,没过多久就在监狱里没了声息。
五年后,在麦克米兰等家族的支持下,实行了十二年的《哑炮权利法案》被废除。部长米丽森·巴诺德在连任成功后兑现承诺,魔法部首次明文否定了哑炮在魔法界与巫师平等的身份。没有几个活着的人在意这件事。
一九八一年十二月初,彼得·佩迪鲁的母亲收到了梅林爵士团颁给儿子的一级勋章,哭晕了过去;简·梅拉妮娅收到了梅林爵士团颁给威廉·普林斯的二级勋章,只看了一眼就丢到了一边。爱德华将勋章收起来,温言劝道:
“那是他用生命换来的荣誉,你不能这样草率地对待。”
简冷冷勾起唇角。
“荣誉?在我心里什么荣誉都比不上他的命重要。”
出院后,简·普林斯将那句“Agnosco veteris vestigia flammae”亲手刻上了威廉的墓碑。墓碑之下没有遗骨,只有那根陪伴了他近二十年的紫衫木魔杖和一柄他惯常用的切魔药原料的银色小刀。
那是一个冬天常有的阴天。风呼呼地刮着,简握着魔杖的手裸露在外,已经被冻红了。可她毫不在意。
爱德华站在一旁担心地看着她。从得知威廉·普林斯死讯起,这一个月来,简一滴眼泪也没流,表现得一如既往的冷淡。可他在很多年前就知道,她在乎他。
小精灵菲拉突然出现,给简带来了一个消息。
“威廉少爷……威廉少爷有话让我带给简小姐。”小精灵声音尖细,一双大眼睛蓄满泪水。
简猛地转过头,眼睛死死地盯住它。
“威廉少爷说……是他选择了死亡,而不是死亡选择了他。”
简呆呆的,身体晃了几下。爱德华过去扶住她,却被她轻轻推开了。
“他一直都是这样,不是吗?”她喃喃自语,露出一个僵硬的笑,难看极了。
“威廉少爷还说,他找到了他的爱人。他们曾经有过很快乐的时候……很快乐。他是如此幸运,可以遇到她……他得到过爱,他真的得到过。”小精灵认真地转述道。
失去记忆的简永远不会知道他为何要说这句话,也永远记不起来当年自己曾对他说过什么。但她想,她知道威廉说的那个人是谁。
阿德赫拉·布莱克,布莱克家的小女儿,在一九七六年八月与威廉订婚,在一九七九年十月被宣布死亡。
“幸运……爱……你也会执着于此吗?”她低低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为了那个小姑娘?”
“简——”爱德华试图抓住她的手臂,被她一下子挣开了。
“不,不……我不相信……这不可能!”她浑浑噩噩地往前走,兀自喊道,“怎么会是这样!他不可能死的!”
声音在空旷的冬日墓地上空回荡,但没有人站出来证实她万分确定的猜想。希望如理智早就告诉她的那样一点点落空,她晃晃悠悠地转过身,视线正好和爱德华的对在一起。
她的眼睛红红的,看上去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在他行走于光明与黑暗之间、承受着撕扯的痛苦的时候,作为他的妹妹,她又在哪里呢?对……她舒舒服服地窝在对角巷的小药店里,对自己能在战乱时过上平静的生活感到沾沾自喜……
她是个懦夫。这负罪感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而它可能会伴随她一辈子。
“你一定知道点什么,对不对?”简用悲伤轻柔的目光注视着她的男友,直觉一如既往的敏锐。爱德华保持着沉默,但简已经从中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只是扯了扯唇角。
“……你什么也不用说,我也不想知道,”她主动说,“用不着为难,艾迪。”她嘟囔着。爱德华依然没说话。
“还要谢谢你今天陪我回——”她将视线投向了远处庄园白色的主体建筑上。那是她曾称呼了十八年“家”的地方;现在,傲罗们进进出出,正在对它进行彻底的搜查。
“——陪我来这个食死徒的老巢,”她轻轻一笑,表情有点扭曲,“走吧,说不定搜查已经结束了,这样我就能回去了。”
“他们不会乱动东西的。”爱德华忍不住为自己的同伴辩解,但简显然不怎么相信。
“是啊,他们也不会把无罪的人随便抓走的。”她不无讽刺地说。
两人踩着积雪,肩并肩走在前往主体建筑的路上,一时无言。
“你在哼什么?”爱德华主动提起话头。
“要听吗?”简不以为然地问,爱德华给了她肯定答案。
在这个寂寥的冬日,歌声轻轻响起:
迷途之子,黄昏之路
终期将至,风笛悠长
自由之心,勇者之剑
魂归故里,钟声绵凉
漫天星辰,灼灼燃烧
纯白玫瑰,黑暗光芒
热爱不息,灵魂不灭
纵无人知,无悔无徨
“一首挽歌。”她简短地说,不愿再多解释。
希望漂泊在外的灵魂可以得到慰藉,希望他们可以借此找到回家的路,希望他们能拥有一个更好的世界。
爱德华无法出言安慰,因为他很清楚作为一名食死徒威廉·普林斯都干过什么。功过并不能相互抵消,这一点简亦清楚。从这一天开始,她的世界中只余她一人,她冷漠地将爱德华拒之门外。
两人没再说话。
黎明是一把光明的匕首,对有些人来说是灭顶之灾。
Prince在黑夜中挥舞长剑,与恶龙搏斗。他在太阳升起的前一刻倒下,用鲜血浇灌了那个并不属于他的黎明。
然而,他向往片刻的粲然甚于长久的平淡,爱慕短暂的光明甚于永恒的黑暗。他爱上了一个天使般的女孩、走上了一条飞蛾扑火的不归路,却将此视为此生最大的荣幸。
他选择了死亡,他是幸运的,他曾经拥有过。
Agnosco veteris vestigia flammae
——我再度感到我曾经拥有的火焰
没有人知道他的故事。
十二月五日,蒂凡尼·黑尔被送往阿兹卡班的前一天,曾经在药店与她共事过的简去探望她。
“你根本不喜欢我,为什么不告发我的身份?”简锲而不舍地问道。
“你不是也没有告发我吗?”蒂凡尼反问,转过脸来看她,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掠过脸颊,“还有,我从来没说过我不喜欢你。我一向如此。从业这么多年,你是我唯一一个带起来的药剂师。简,你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平庸。”
不是所有的才华都会得到认可和珍视。在这一点上,她是幸运的。
蒂凡尼在临别前告诉简:
“在魔法部找到我们之前,西弗勒斯向黑魔王告发了威廉·普林斯。所以黑魔王故意将普林斯派去了最危险的战场。我想你应该知道。”她像是讥讽地说道。
十二月六日,没有黑魔标记的蒂凡尼·黑尔被当作食死徒正式成员送往阿兹卡班,主要罪名是囚禁店长老布朗先生,以及利用职务之便为黑魔王制作药剂。她半年后死在了监狱,遗体被摄魂怪草草埋在监狱外,无人悼念。
手臂上带有黑魔标记的西弗勒斯·斯内普因阿不思·邓布利多的担保逃脱牢狱之灾,接受了霍格沃茨魔药教师的教职。他十分偏心斯莱特林学院,处处针对格兰芬多,成为了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不讨人喜欢的教授之一。
十二月,伊娜·劳伦斯的父母时隔两年接到了魔法部正式下发的死亡通知单,死亡时间不明。一个小家庭就此坍塌。
十二月底,威廉·普林斯的死讯终于飘到了充满圣诞节气息的唐克斯家。阿德赫拉的堂姐、威廉的前任未婚妻安多米达·布莱克·唐克斯在知道这个消息后,并不怎么悲伤。
“那个人也死了啊。”她在心里冷漠地想到,转身对八岁的女儿尼法朵拉·唐克斯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安多米达与泰德·唐克斯的恋情在七一年十月被简·普林斯偶然撞见,两个月后被威廉·普林斯知晓。七二年五月,威廉向安多米达提了一个条件。
当时的威廉意图拆散简与爱德华,简宁死不从,威廉便威胁她会把爱德华杀死。简最终答应会忘掉爱德华,但要威廉拿一个承诺来换。
在这道交换契约中,简是付出记忆的人,威廉是许下承诺的人,而安多米达是这道契约的见证人。威廉答应不在婚约上为难她,前提是她必须终身保守契约的秘密。
威廉许下承诺,永远也不会伤害简的恋人爱德华·琼斯,并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护他。七五年秋,他通过高奈莉娅·麦克米兰在部里的关系将爱德华调到了安全的后方;七九年秋,他在伊娜·劳伦斯与爱德华·琼斯之间违反自己的原则选择抓走了那名女巫。
安多米达至今还记得威廉带着平静得吓人的表情对自己最后说的那一句“祝你幸福”,她好不容易才扯出一个微笑,道谢后匆忙离开了。她在很早就认清了威廉冷漠残忍的本质,也并不想搅进这场战争。在战争结束人们奔走相告、欢腾喜悦、将矛头对准残存的食死徒和他们的支持者时,她亦不为所动。
“我不想去参加这场狂欢。”安多米达冷漠地说。她看透了这场战争的本质,及时地逃离,得到了她想要的幸福。她讨厌纷争,讨厌邪恶的食死徒,亦瞧不上那些随风倒的墙头草。
她想做一名冷静的旁观者,也确实做到了。可这本身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十四年后,伏地魔卷土重来;十六年后,第二次战争爆发。在第二次战争中,安多米达·布莱克·唐克斯先后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女儿和女婿。她在后半生中与外孙泰迪·卢平相依为命,独自将他抚养成人。在巨大的漩涡面前,没有人可以真的置身事外。
但现在的安多米达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一九八三年,简·普林斯与爱德华·琼斯结婚。他们一同度过了十三年的坎坷时光,中途险些离婚。简至死也没能想起来被封存的过去,因为威廉从未违反或试图违反过他们之间的契约。她并不认为她爱自己的丈夫。
一九九二年,束缚柳克丽霞·布莱克·普威特的交换契约失效。她在弥留之际终于想起自己有一个女儿,那并不是幻想。她写了一封信请求简来见她最后一面,但简没有回应。柳克丽霞含恨而终,年六十七岁。
一九九六年七月十六日,爱德华·琼斯在执行凤凰社任务时重伤身亡,年四十一岁。简直到此时才发现爱德华对她而言有多么的重要,但已经太晚了。
克里家的前任管家史密斯先生查出了塞巴斯蒂安·塞尔温与帕克·布朗的关联,将此事告知了蝴蝶夫人,也就是海伦·克里。海伦在后半生定居法国,再也没有重返故土。
海伦的女儿乔安娜·凯瑟琳·布朗在药店表现出超强的工作能力,很快得到了上司简·琼斯的赏识。她与美国巫师杰克·斯图尔特结婚,改名为凯瑟琳·斯图尔特。
一九九八年三月,单亲母亲凯瑟琳·斯图尔特死于多洛雷斯·乌姆里奇之手,年三十六岁。
阿德赫拉的哥哥小天狼星·布莱克在死后才恢复名誉。他至死也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因何而死。
一九九三年夏,还在监狱中的小天狼星在报纸上看到彼得老鼠形态的照片,因担忧教子哈利的安全,试图越狱。他成为阿兹卡班有史以来第一个越狱成功的囚犯。
一九九四年夏,彼得·佩迪鲁从莱姆斯·卢平与小天狼星·布莱克手中成功逃走,因身为狼人的莱姆斯在满月之夜会强制变形,失去理智。小天狼星从此开始逃亡之路。
一九九五年春夏,小天狼星因担心教子哈利秘密返回霍格莫德,曾在山洞中靠吃老鼠度日。
一九九五年夏,伏地魔复活,凤凰社重新组建。小天狼星献出祖宅格里莫广场十二号作为凤凰社总部,出于安全考虑,小天狼星被邓布利多强制留在布莱克家老宅。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被再次关在这里。
一九九六年六月,小天狼星·布莱克在神秘事物司一役中死于堂姐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之手,年三十六岁。他在战斗中死亡,他的教子哈利亲眼目睹他跌入帷幕。
西弗勒斯·斯内普失去了他最爱的女人莉莉。他被巨大的悔恨环绕着,答应了邓布利多会保护莉莉的儿子哈利·波特,成为了一名行走于凤凰社与食死徒之间的双面间谍。
一九九六年六月,西弗勒斯·斯内普的情报导致凤凰社成员爱米琳·万斯被杀。
一九九七年六月,哈利·波特与阿不思·邓布利多前往伏地魔藏有魂器的海边岩洞,拿到了阿德赫拉·布莱克留下的复制品。当晚,阿不思·邓布利多的计划进展顺利,他死于心腹西弗勒斯·斯内普之手,终年一百一十五岁。西弗勒斯·斯内普按照计划代替德拉科·马尔福动手,凭此继续获得伏地魔的信任,不知真相的凤凰社众人将他视为叛徒。当晚,一名时日无多的老人平静地接受了死亡,一个年轻男孩的灵魂得以被挽救。
一九九七年九月,哈利·波特从魔法部高级副部长多洛雷斯·乌姆里奇手中夺得被制成魂器的斯莱特林挂坠盒。它之前被凤凰社成员弗莱奇·蒙顿格斯从布莱克老宅偷走,在倒卖途中被多洛雷斯·乌姆里奇没收。同年十二月,挂坠盒被哈利的好友罗恩·韦斯莱用格兰芬多宝剑摧毁。
一九九八年三月,西弗勒斯·斯内普履行了十七年前与威廉·普林斯的诺言,在多洛雷斯·乌姆里奇手中救下了简·琼斯。在八十年代初,简·琼斯一度通过霍格沃茨校董会施压,试图开除西弗勒斯·斯内普的教职,后因姑姑艾琳·普林斯·斯内普的请求作罢。但西弗勒斯·斯内普从未告诉简他与威廉之间的诺言。
三月底,哈利三人被搜捕队抓进马尔福庄园。在他们逃脱的过程中,被伏地魔赐予银手的彼得·佩迪鲁因一瞬间的犹豫被活活扼死,年三十七岁。
一九九八年五月二日,霍格沃茨最后一战中,莱姆斯·卢平被食死徒安东尼·多洛霍夫杀死,年三十八岁;他的妻子尼法多拉被她的姨妈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杀死,年二十五岁。夫妻二人双双战死,留下刚刚满月的儿子泰迪。从此,世间再无掠夺者。
在战争胜利前的最后时刻,西弗勒斯·斯内普被一心得到老魔杖的伏地魔处死,年三十八岁。西弗勒斯临死前注视着哈利与其母莉莉·波特一样的绿色眼睛,给予了他一瓶解释一切的记忆。数年爱恨,随风飘逝。
在西弗勒斯·斯内普死亡几个小时后,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死于莫丽·韦斯莱之手,年四十六岁;追求长生不死的汤姆·马沃罗·里德尔被他亲手选定的对手、十七岁的哈利·波特再次打败,终年七十一岁。食死徒阵营战败。
第二次战争结束后,傲罗们在清扫海边岩洞时发现了另一枚铂金戒指。时隔十九年,两枚款式相同、内侧都刻着“W&A”的订婚戒指重聚。
二零零一年,简·琼斯花三千加隆买下了二十三年前威廉·普林斯与阿德赫拉·布莱克在马尔福庄园合照的底片。照片上言笑晏晏的两人早已尸骨无存。他们曾经如此美好。
二零零八年五月二日,霍格沃茨之战十周年纪念日。因偷取魂器而牺牲的阿德赫拉·布莱克获得了公众不少的关注,成为了人们缅怀的英雄之一。时任斯莱特林院长、魔药课教授简·琼斯在接受预言家报社记者采访时说了一段在后来具有争议的话:
“我们总是向往少年英雄,但把一个在十八岁死去的女孩宣传成英雄,是时代的悲剧、年长者的耻辱。我希望我们永远也不要有这种英雄。”
二零一七年九月一日,简·梅拉妮娅·普林斯·琼斯因病于圣芒戈医院去世,年六十一岁。她在战场上亲手杀死了几名食死徒,人生的后十九年始终无法逃脱杀戮带来的负罪感。
阿德赫拉的两名室友都实现了她们一九七九年在海边星空下许出的心愿。
斯特拉·弗林特终身未婚。第二次战争结束后,阿德赫拉·布莱克的事迹开始逐渐为人所知,但斯特拉终其一生都没有对这位同寝七年的好友公开发表过一个字的看法。
阿斯塔在晚年时写了一本回忆录《1972-1979:追忆霍格沃茨时光》,这本书在她去世后发表。她在书中回忆了与阿德赫拉·布莱克共度的七年校园时光。人们跟着阿斯塔的叙述慢慢走进这位惊才艳绝、英年早逝的女孩,有些人禁不住想:
如果没有那么显赫的家世、没有那么出众的头脑、没有那么急切的野心,阿德赫拉·布莱克也许会和那个善良羞涩的、有着淡蓝色眼睛的阿斯塔拥有一样的结局吧?
阿斯塔·亚克斯利——家里不受重视的小女儿,后来嫁给了一名奥利凡德,在丈夫的鼓励下成为了一名作家。她熬过了两次战争,等来了一个大多数人都活在阳光下的时代,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可惜,没有人知道答案。
人总是在玫瑰凋落后才意识到它的美丽,总是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总是在一切结束后才承认那颗执拗的心。潮起潮落,永远有新的期待、新的遗憾。
但对他们而言,那从不是真正的结局。
“现在太阳从海里升起来了。阳光柔和地、温暖地照在冰冷的泡沫上。因此小人鱼并没有感到灭亡。她看到了光明的太阳,同时在她上面飞着无数透明的、美丽的生物……小人鱼觉得自己也获得了它们这样的形体,渐渐地从泡沫中升起来。”
“到天空的女儿那儿去呀……天空的女儿也没有永恒的灵魂,不过她们可以通过善良的行为创造出一个灵魂……当我们尽力做完了我们可能做的一切善行以后,我们就可以获得一个不灭的灵魂,就可以分享人类一切永恒的幸福了。”
“虽然我已经无可救药了,但我能在我死之前尽自己的一点力量让这个世界在未来变得更美好一点。”二十五岁的威廉·普林斯说。
“我希望,所有人都可以活在阳光下。”十八岁的阿德赫拉·布莱克说。
这是他们曾经共同的期盼与奢望。
炙热星辰相互碰撞,光辉曾绘单调夜空以耀眼色彩,如此令人心神激荡。年轻生命燃烧的绚烂过后,属于暗夜的宏大篇章终落帷幕。所有的理智与疯狂、真实与扭曲、纯粹与罪恶——这一切终将平息。晨旭初升,辉煌的腐朽焚烧殆尽,新的秩序被逐步建立。废墟之上,虚弱的幸存者们等待着一个平静的黎明、一个新的开始。
那是他们无法触及的明日。
清晨的阳光洒向霍格沃茨城堡礼堂的四条长桌,冰雪消融。猫头鹰带着信件飞进礼堂,学生们睡眼惺忪,抱怨着幽灵教授和两卷羊皮纸的魔法史论文。对角巷在淡淡的晨光中慢慢苏醒,石子路蜿蜒向前,店铺陆续开门,早起的人们相互问候。转眼又是新的一天,平凡如期望。
在故事的最后,王子与公主没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但他们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
对角巷的猫,夏日的雨
猫头鹰的翅膀扑棱响
尖尖的塔楼,湖面的金光
笛音随着风飘向远方
许多年过去了,一切太平。
正文完
[…] Chapter 30 无人知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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